萝卜好困

在手心里开出鲜花

【冰九】往事成风(三)

说日更就日更,虽然今天有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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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五天了。

     鎏金竹节铜熏炉盛着的香日日夜夜的燃,甜腻的如同惑人的毒,在昏暗的内殿里辗转出几分让人不知明日今朝的错觉。

     漫天的青纱罗帐层层叠叠,用着金线绣了缠绵缱绻的鸟兽蜂蝶图。视线的尽头是一把七弦琴,搁置在郭公砖制的琴桌上,不由得让沈九记起了青楼里纤腰皓腕的温柔女子。

     沈九腕上的镣铐连着一条长长的铁锁,被绯色的被褥掩着固定在床头的莲花灯上,他身上的鞭伤虽是未曾用药,但几日不见洛冰河也好了个七七八八。沈九平躺在不似地牢那般潮湿生硬的床榻上,眼神直直的看着头顶上的一片帷帐。

     第五天,石门翻转,洛冰河端了一碗清粥走了进来。

     还是相同的印花青碗,粥,也是同上次一般样的清粥。五天前洛冰河舀了一勺递到沈九唇边,被他嚯的一下掀了碗,洛冰河持着那个动作不声不响,随即便抽出了腰边悬着的玄铁鞭。

     冰冷的铁器迅速的和空气摩擦出干脆利落的声响,在抽过沈九的皮肉后便可以溅出一串艳丽温暖的血。

     于是相同的一勺粥缓缓送来,温暖的瓷勺抵在沈九淡色的唇边不慌不忙的静候。

     沈九依然不开口,同时也懒得去抬起眼皮打量洛冰河的什么神色,他像个物件般的被一勺粥威胁,伤口也跟着有几分隐隐作痛。

     “师尊总是这样,誓死也不肯随了我的心意。”

     洛冰河低声道。

     他还端着碗,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笑着给沈九一顿血肉模糊的鞭伤,而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盯着沈九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他突然闷笑了一声,便搁了碗。

     “不如我替师尊束发可好?”

     沈九闻言骇了一跳,他惊疑不定的抬起视线,眼前的洛冰河一点也不似玩笑的询问,于是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和冷汗从后腰一直窜上了沈九的脊背。

     洛冰河素来是喜怒无常,他贵为魔界之尊,无论是他的座下君臣还是他的后宫佳丽,谁也摸不透洛冰河的心中所想。

     没等沈九回应,洛冰河便自顾自的栖身解了他腕上的镣铐,再伸手抄过沈九的膝弯一把将他抱起。

     “你干什么!”

     骤然抬高的视线让沈九有几分不适,但更是让他恶心不适的,是洛冰河这个好似搂抱女人的举止,慌乱间让他想起了洛冰河在地牢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听说你喜欢女人?”

     沈九暗了暗视线,他的手脚接上好了没多久,直到现在也还是不能使出多少力气,于是只能恶狠狠的咬紧了嘴唇,很快便尝到了几丝血腥。

     “师尊这样可不行。”洛冰河见状,便迎着沈九的怒目瞪视贴了脸过去,沿着对方的唇角舔了舔沾染在上的血迹。

    “毕竟,你只能为我流血。”
    
     洛冰河轻声细语,一句话被他说的颇有几分深情的味道,只是他皮笑肉不笑,眼神里映着的却全然不是那回事儿。

     除了戏谑还是戏谑,除了嘲讽还是嘲讽。

     沈九一时间涨红了脸,被洛冰河的恶意逼迫的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斥道:

     “畜生!”

     作为畜生的洛冰河低声笑了笑,侧身穿过了几层青纱,再将沈九安置在一面菱花镜前。

     昏黄的铜镜映着沈九已经许久未看过的脸,比起在清静峰,他在洛冰河的手下必然是消瘦了许多,面色也憔悴消沉的有些难看。

     镜前放着一柄雕花木梳,还有几支柏枝玛瑙制的水红发簪,另有一根红绳串了两只金铃,随意的搭在一个青色的胭脂盒上。

     洛冰河松了沈九的发带,一面抚弄着,一面执起了镜前的木梳。细密的梳齿穿过三千青丝再滑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铜熏炉里的香,独自徐徐。

     待梳好了发,洛冰河又挑了一只水红的玛瑙簪,给沈九戴好后,另开了胭脂盒,在那朱红的膏状物上轻轻压了压。

     沈九看着洛冰河的动作怒的抬起了头,正要挣扎着打开洛冰河的手,便被对方捧住了面庞。

     “洛冰河你到底要干什么?”

     沾了胭脂的手指湿润又带着点香,温吞的贴上了沈九的眼角,玩弄似的揉了几揉,直到对方的眼角留下了一点淡红才住手。

     “师尊也替弟子束发可好?”

     沈九愣了愣,过了许久才侧脸躲过了洛冰河的手指,含血淬毒般的扫过他一眼便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洛冰河你果然是疯了。”

     沈九笑的落了泪,好似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开心过。洛冰河静静的看着他发笑时眼角的泪,突然间便抓住了沈九的手,拖着他穿过那些缠绵层叠的青纱扔回了床榻上。

     “既然你不愿,那便吃粥吧。”

     洛冰河端起桌上的印花青碗,不等沈九坐起身,便栖身而上,一手捏着他的脸颊,另一手将满满一碗已经凉了的粥强灌进沈九的嘴里。

     粘稠的粥顺着沈九的嘴漏出了大半,淅淅沥沥的沾湿了他的衣襟。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你这个……咳咳咳……疯子……”

    “没错。”洛冰河放下碗,再度俯身控住了沈九哆嗦的身体,“我是个疯子,但你又是什么呢?”

    “沈清秋,你又是什么人?”

     洛冰河突然赤红了眼,他又回到了几天前折磨沈九时的恨样,一时间地牢的冷和断肢的痛,通通跨过了那些障眼的青纱席卷而来,毫不留情的冲击在沈九从未痊愈的伤口上。

    “我是什么人?”

     沈九擦去了唇上的粥汁,不躲不闪的直视着洛冰河阴狠道:

    “我是要杀你的人,是让你生不如死的人。”

     洛冰河听着嗤笑出声,他掐着沈九脖子的手指收的越来越紧,直到沈九憋红了脸,挣扎的身体也越来越软时,才松了手。

     他笑着问,“究竟是谁让谁生不如死呢师尊?”

     沈九抓着湿淋淋的衣襟缓了许久才喘匀了气,他的视线模糊,因此洛冰河的眉目在他的眼里也是模糊不清的,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清洛冰河说道。

    “你可曾后悔?”

     后悔?记着岳清源为自己疗伤时也曾问过,那时沈九对洛冰河恨的咬牙切齿,他说:

    “掌门师兄为什么要说这么可笑的话?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就是一千遍一万遍‘想过’,也没有如果,没有当初——没有挽救的机会。”

     他为什么要后悔?他一直孤身执剑走在一条后退即是灭亡的路上,四周从未有过光热,凡事拦在前方的,让他不痛快的,都得死!

     他荒荒唐唐的一路走下去,到头来无亲无友,无牵无挂,他这一生,只剩下一把岳清源的断剑了。

     沈九哈哈大笑,他一把揪住了洛冰河的衣领,一字一顿:

    “我只悔,当初没有杀了你。”

     洛冰河的视线越来越冷,到最后突然闷笑出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他扯住沈九潮湿散乱的衣襟一把拉开露出了里面结痂的伤口,洛冰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伤口的形状,突然发力将手指刺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冰河就着沈九的袖子擦拭了一番沾染在手指上的血迹,他轻轻柔柔的笑笑,挥手熄了床头上的莲花灯。

    “既然师尊如此想我死,那我做些别的事情补偿自己,也无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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