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好困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二)

冰哥:今天的冰哥也是好父亲么?

九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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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午后,洛冰河独自在厨房里,孤苦伶仃的养家糊口。

他系带着一条暗色的围裙,悄无声息的处理着手下面团和翠绿的葱花,那闪烁在眼中慈祥目光,如同一位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深情老父亲。

不大的厨房安静的出奇,唯有灶台下的柴草,在热烈的火焰中烧出了些噼里啪啦声响。配合着刀光剑影中产出的细碎葱花和一点由开水所蒸腾而出的热气,不由得让这位老父亲产生了一些安度晚年的微妙情感。

思索及此,老父亲手下闲适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突然想起了他那糟心闹事且装模作样的便宜狗儿子——沈九,好像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出现了。

这不由让老父亲感到了一丝担忧,感到了一丝惶恐。

洛冰河作为一个慈祥宽厚的父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打死沈九的迫切心情。他放下了手中不重要的面团,掀了印着蓝色暗纹的门帘,转而便去了走廊外的店铺。

吃面的客人三三两两几个而已,均被洛冰河的脚步声惊了一跳,便都纷纷抬起了被热气熏的湿润的面庞。洛冰河仔细地扫过去一圈,并没有看见那个温润黏人的灰衣少年。

于是洛冰河格外冷静的去了厨房,在众多柴火中,挑选了一个拿的最顺手,用着最舒心的木棍。那细腻的触感,以及挥起来会发出格外令人着迷的咻咻声,都让洛冰河在艰难的人生中感觉到最后的一点暖意。

仅记得上一次也是这样的闲适午后,也是这样没有沈九的午后,如此的安静,如此的祥和,让洛冰河因照顾沈九而日益怀疑人生的疲倦,终于在这泛暖的午后消散了些许。

于是年少不懂事的洛冰河终于在卸下围裙的一瞬间,看见了从后门进来,鬼鬼祟祟,踮起脚尖,一步一步迎向死亡的沈九。

还是那个灰衣少年吗?不是了,当然不是了。

洛冰河几乎一口血窒在喉间,他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在那暴风骤雨的怒气中找回了一丝难得的理智。他盘着手冷眼注视着对即将而来的死亡却一无所知的沈九,冷冷的轻笑了一声。

待沈九终于在刺眼的日光中看到了犹如凶煞附身的洛冰河时,他才迟钝的觉察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

那是杀气,汹涌澎湃的杀气!

洛冰河苦口婆心,洛冰河绞尽脑汁,洛冰河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不明白了,这人世间绮丽万千,山河无数,为什么?为什么沈九单单要和一条狗子过不去?

这是有着什么样扭曲的执念?一条狗,他甚至不及你的腰高,沈九偏偏要寻着他搂着抱着从高处咕噜咕噜的滚下去辗转反侧,直逼的那狗苍白了面色,怀疑了狗生,才堪堪作罢。

等人从外面野回来了,灰色的衣袍也脏成了肉眼难辨的美妙色彩。可沈九这混账小子,明明只是失了忆,却偏偏弄的好似失了智一般,衣服不会洗了,碗也不会端了,样样都需要洛冰河操心操心,但若是洛冰河要甩手不干,沈九的眼泪,便跟那不值钱的雨水一般,落的比谁都厉害。

洛冰河还能做什么呢?眼睁睁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慢师尊,如今成了他糟心又黏人的儿,洛冰河提着一根棍子,表示真的很无奈。

待洛冰河活动了筋骨再走进了店铺内后,竟在那褐色的木门边,看见了一点眼熟的灰衣。

他一步一步靠近,提着棍子,脚步轻轻。

等那一截儿灰色的衣袍逐渐的露出全貌时,他才看见了那个让他心碎的狗儿子,正捧着一本圣贤书,面容沉静的求知若渴。

如此安静的一面,终于让失了记忆的沈九露出了沈清秋的几分风姿,即便身着的灰衣并不是什么稀罕的料子,但那挺直的脊背和轻按纸张时修长的指,都一点一点地勾起了洛冰河跪在沈清秋身下时偷看到的那一点印象。

这种无声的一小段记忆,成就了一截他永远都难以忘怀放手的执念。曾经他只能偷偷地看,但现如今他却能这么光明正大的仔细瞧,这种巨大的差异,让洛冰河有了一种梦想成真的快感。

这是他的师尊,他的沈九,他的沈清秋,他那唯一的——

儿。

沈九看得极为认真,以至于并未发觉到身后诡异的注视。洛冰河在远处并不知晓沈九翻看着什么样的内容,只是看着他微微皱着一点眉,像是为了什么难解的内容反复思索又推敲。

于是洛冰河露出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他丢下了手里的木棍,走到沈九的身后自嘲似的垂下了眼眸。

……

……

洛冰河的慈祥微笑终于被撕破了门面,逐渐化作成了一个危险的模样。

他舔舐着一点后槽牙,一字一顿。

“你在看什么?”

闻言的沈九骇的一哆嗦,他小心翼翼地回过了头颅,对着身后的洛冰河睁大了一双眼。

“爹爹,小九在看书呀。”

“看书?”

洛冰河两指捏过书籍的一角难以自控的抖了抖,还没等沈九哭嚷着解释,就将那印着缠绵男女的画册几把扯作了碎片。

“怎么?长大了,有想法了?敢一个人偷偷摸摸看小黄书了?”

洛冰河气极,他飞快的瞪视了一眼地面上纸张的碎片,再转而瞪向了沈九。他着实不知那男女之事到底有什么趣处,只叫这沈九失了忆也难以割舍。

实在是无耻小人,卑鄙下流,不愧是让他咬牙切齿的沈清秋!

沈九哆哆嗦嗦,惊慌失措,他双眸中含了一点闪烁的泪光,凄凄惨惨戚戚又懵懵懂懂的答道。

“那,不然我们一起看?”

这不由让洛冰河颤了颤身。

因要顾着店内无辜吃面的客人,洛冰河并不想流露出他暴躁凶残的一面给他们看。他咬了一点舌尖,冷静了一会后,便揪着沈九的衣领,大步向前的上了楼。

被揪住的沈九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等回过了神时,自己已经被洛冰河甩在了床角,脊背是好一阵的疼痛。

于是便一面扶着揉着背,另一面撑着床榻起了一点身。

“我只是在后巷里捡到了好奇翻了翻,还望爹爹不要这样怪罪小九。”

“我这哪是怪罪你。”洛冰河笑了笑,他俯下身按住了沈九撑起的身体,将他又重新按回到了床榻上。

“不是想着小九长大了,该给小九好好讲讲一些事情了么?”

洛冰河轻轻柔柔的笑,简直如同那十里春风。而沈九瑟缩了一下双肩,本能的感到了惶恐。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一)

冰哥:假如智障缠上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心急,因为他只需要一个暴击。

九妹: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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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堂屋内,八仙桌前,几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门外,是秋日特有的寒风细雨,渗的让人有些牙紧。这逼人的寒,不由得让洛冰河抬手压了压衣襟。

坐在八仙桌上座的中年男人,沉着面抚了好一阵的长须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这位小哥,不是我唐老四要为难你。”他的声音暗哑又低沉,短短的一句话说的又格外缓慢,因此,极沉的尾音上便透出了些不容抗拒的威严。

唐老四抖了抖衣袖,端了一盏冲泡不久的碧螺春浅浅押了一口继续道。

“但是你看看我的狗,它眼含热泪,瑟瑟发抖。”

可面对这一切的洛冰河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偏了一点脸冲着身后的沈九暗暗使了个眼色,并颇有些头痛的低声问道。

“你是傻子么玩什么不好非要玩狗?”

沈九瑟缩着颤了颤,并极为惶恐的贴上了洛冰河的肩。他牵住了对方的一截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几扯,那细小到只有洛冰河才能听见的声音,委屈的好似能掐出泪。

“小九没有,小九委屈,小九不是傻子。”

简直鸡同鸭讲!

洛冰河冲着端在上座的唐老四——这个在七合镇说西就没有人敢喊东的唐氏大当家,极为恭敬的作了个揖。他在此人的地盘上做生意,自然不能惹了地头蛇,况且自从心魔剑再次断了之后,他的内力也一同跟着不知去了哪里。洛冰河当前,实在是处于一个极不利己的境地,所以他只能等。

在暴风骤雨的现实中,静静等待着翻身的时机,等待着内力回归,魔尊归位。

原本,洛冰河以为自己是一匹孤狼,不畏风雨不畏劲敌,每一步自会走出属于他的腥风血雨。但直到今天,洛冰河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就是一傻子的奶爹!他咬牙切齿,他仰天长啸,他恨不得抓着沈九,使其以头抢地打回娘胎现出原型!

他多想晃着沈九的胳膊歇斯底里。

沈九你是失忆了不是智障了啊啊啊!

可是所谓的命数,无情的命途,谁会在乎这些区别呢?失忆?呵呵,四舍五入不就是智障么?

所以洛冰河他想祈求,洛冰河他想哭泣,洛冰河他头一回,如此怀恋沈清秋的阴狠和精明。如果上天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对他的师尊,发自肺腑,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说:

你真是个好人。

我想为你点灯。

如果能卖完今天的拉面,我就能为你点亮一整座苍穹山,不管他山路有多难走,一座山的蜡烛有多么的贵,他洛冰河就是一辈子都吃不起烧鸡了,他也要给他的师尊整!

但想归想,现实面临在前的问题谁都不能逃避。洛冰河面无表情好似丧失了他宝贵的灵魂般,冲着他惹不起的唐老四温声道。

“犬子拙劣,对唐老家的狗可能造成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伤害,但念在我家小九前些日子刚伤了头,不如我给唐老敬杯茶,赔个不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唐老四闻言,不声不响,他捻着一点胡子,心里自己做着衡量和打算。

沈九伤了头失了记忆,掰上指头算算,怎么也有十天小半月了。按着郎中的意思,沈九这是犯了失魂的毛病,既然他失魂,那每天入睡前,沈九就得喝一盏漆黑苦涩的安神汤好以固神,毕竟洛冰河实在不想这么白捡一个便宜儿子。

但安神汤喝了几盅了,沈九还是每日粘着他爹来爹去爹前爹后的叫个没完没了,时日一长,洛冰河摸着良心确实得承认,这个黏黏糊糊如同一只兔子的沈九,他不仅不觉得烦,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可洛冰河觉得可爱,沈九那个开安神汤方子的郎中可就不觉得了。

毕竟您想想,这世上哪有良药不苦口呢?素来喜甜且哪怕是忘却了自己也不能忘记冰糖葫芦真好吃的沈九,面对着用了柏子仁,远志,夜交藤,五味子这些一点也不甜的草药熬成的汤汁,他选择了在漆黑的夜间出行,轻轻的来,正如他轻轻的走,挥一挥衣袖,让郎中变成了一个新鲜的光头。

以至于郎中气哼哼的上门拜访,洛冰河这才发觉了失忆的沈九不仅只有黏和甜,还不知怎么回事的自己顿悟出了戏精的本领。

沈九可谓是他人面前——说打你就打你;洛冰河面前——说亲你就亲你。

若是要指着他狠狠拒绝,呵呵,沈九特么哭死给你看。

罢了罢了,爱演就爱演吧,反正沈九也整不出什么大点儿的幺蛾子,可谁知他洛冰河才忙着揉面没揉多久,关于沈九那边,就传来了不幸的噩耗。

唐老四爱狗这件事,是出了名的。

虽然说吧,一个地位崇高,并且掌握着七合镇所有财路命脉的人,年逾半百,知非之年,这个冷血又无情的人,妻儿于他,都尚且不算作什么。

原本你以为,他或许只是天性薄凉,就如同洛冰河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一匹孤狼。但是,这么一个无情的唐氏大当家,竟然毫无理由毫无底线的宠爱——

一只狗?

洛冰河几乎又要相信神话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便宜狗儿子沈九,为什么别人家的狗他不玩,为什么他非要玩一条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狗?

他不懂,他也不明白,但等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唐老四哭泣着抱住了自己那条被沈九剃了个阴阳身的爱犬时,洛冰河才终于在残酷的事实前,了解了沈九的本质——

无论,你的我的徒弟,还是我的父亲,搞死你,就是我毕生追求的命运。

结果这个导致了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不仅没有任何悲痛承认错误的态度,居然指望着利用自己对他的父爱沉沉想要蒙混过关?

“原本。”

唐老四开腔了,他撸了撸窝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狗说道。

“我是想要了这小子的命的,但看在你们父子二人在七合镇做的拉面这么好吃的份上,我且就不追究此事了。”

说罢,唐老四便站起了身,颇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他们离开。

见事情竟如此简单作结,洛冰河也不想再多做逗留,他现下只想早点回去,将沈九暴打一顿才觉得能安了自己的良心。

但一路回去,直到夜半三更,洛冰河也没能如愿动手。反而是盛了一碗新鲜出锅而滚烫的冰糖莲子粥,一言不发地端给了沈九。

于是洛冰河疲惫的就着烛光,泯灭着良心,神情复杂的看着乖巧端坐的沈九缓缓道。

“小九。”

我很累,你能不要再搞事了么?

心里想的话,洛冰河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秉持着作为魔尊的尊严的无与伦比的高贵,一个手持心魔剑的男人怎么能对自己的儿子诉苦呢?

听到父亲召唤的沈九,甜甜地笑了笑,便立即凑到了洛冰河的面前。

“爹有事要说么?”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洛冰河终于还是摆了摆手,转而催促道,“这么晚了,你赶紧吃了粥睡下吧。”

闻言的沈九,不知如何的发挥了他那庞大的理解力,便突然不自知的绞起了手指,甚至还红了一点脸。他像是思量了许久,又鼓足了勇气,才抬起脸,满眼渴求道。

“小九原本也是想早点睡的,可是粥……实在是有些烫……”

洛冰河几乎要呵呵冷笑出声,他淡淡的看着沈九,等着他接下来说出的后话。

“不如,爹爹喂小九吃,可好?”

洛冰河苦笑着长叹了口气,面对着狼藉一片的剧情,他只能心中默默的感慨——

今天的我,果然还是个没有良心的好父亲。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

冰哥:儿子——

九妹: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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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老瘸子想收拾沈九这件事,他已经酝酿了许久。

他虽然老,又瘸着一双不灵便的腿,但是他有计谋,有谋略,他够老够不要脸,所以做事也是不留余地的绝。

之前几次未能得手,是要怪在沈九身边那个时刻不离的黑衣男人。一想到此处,老瘸子便冲着倒地不醒的沈九狠狠的啐了一口,好似有着什么弑父弑母的仇。他盘着手臂,慢慢踱步至沈九的脸前。

直到他蹲下身近距离的观察后,才发觉到自己刚才的那一棍子确实敲的够重够狠。当然了,沈九这个小兔崽子以前揍过他那么多回,现在吃一棍子流点血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一棍子而已,算是便宜他了。

老瘸子搓了搓手,俯身凑上去提着沈九的一点脸皮左右捏了捏,又抬起了他的下颌细细打量了几眼。他一面这么瞧着,一面独自咂嘴不断,不知道一个人蹲在在那里感叹个什么。

“没想到当乞丐这么个风吹日晒的活儿里,还能出来个这么细皮嫩肉的人。”

老瘸子得意洋洋的嘿嘿笑着,又泄愤似的站起来踹了沈九一脚,踹完之后又觉着不过瘾般的,便扶着墙又踹上了几脚。

直到看见沈九即便是在昏迷中的梦里,也微皱了眉头露出了一点不适的表情后,才心满意足的气喘吁吁道。

“等把你卖进了相公馆,我就又能吃香喝辣上好几天啦,到时候你被贵人相中了,可别忘了感激我呀哈哈哈哈!”

“你说的,是什么贵人?”

老瘸子正徒自发笑,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颇是熟悉阴冷的声音,冷不防丁的便被吓了一哆嗦。

这一回他倒是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的歪着肩膀转过脸,再冲着来者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大呼小叫上一番,毕竟做乞丐做的久了,总会些察言观色这点保命的本能。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太冷,尾音自然而然的便捎上了些肃杀的成分在其中。

洛冰河在厨房呆着久了,便发觉到自己有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因为心虚和内疚而与自己时刻不能分离的沈九。他扯了身上系着的围裙,顺着擦去了手上的面粉后,先去了沈九最爱去晒太阳的前门探了探头,发现人不在,便去了后门。

于是就这么看了一出从未见过的好戏。

他一早就觉得,这个总是对沈九暗中出手的乞丐,早该死个透了。却是为了顾及一些闲事,便回回都放过了他。

他想,他大概是失了内力久了,竟然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如同废物一般蠢。人渣这种东西,回回都放过了,莫非是要留着积德上天么?

洛冰河的手心烫极,连带着腰间一直别着的心魔剑,平息了一年有余,竟然在暴怒之下的今日,细细的嗡鸣起来。

他缓缓向前踏上了一步,周身狂风忽作,魔气暴涨,先前一直锈蚀的心魔剑突然迸发出了一道红光,转眼间那些锈蚀的痕迹便随着势力越来越猛的光泽烟消云散,他额间的魔印也跟着明灭不定的发作。洛冰河单手抽出佩剑,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一般,冷眼指向了老瘸子。

老瘸子早已被眼前的变故吓的失了魂,一动不动的呆坐在地,视线颤抖地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洛冰河难以移动,一时间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阴谋和不要脸的老,统统在这个如同即将成魔的男人面前粉碎成渣,而他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即将要了他的命的人,本来就是不折不扣的魔头。

他还想要活着,他觉得自己还不该死,他已经很老了,他很怕痛的。于是便咬牙忍过那阵颤栗,哆哆嗦嗦的想要爬过去抱住他的腿,以求来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命。

但洛冰河仅仅是一剑挥过,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听见,方才还欲要求饶的老瘸子便随着狂风的逝去,而尸骨无存。

良久,洛冰河撑着剑,都没有再动作。突然恢复的内力让他在杀过人后几乎头痛欲裂,丹田处如同即将炸开一般,让他难以克制的单膝跪了下去。

他扶着一点额角,视线好似渗出血般让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就在即将昏厥过去的空档中,突然有一双手,格外有力的撑住了他发软的腰身。

那人的声音清清脆脆,又带着一点惶惶的疑惑和心疼,他担忧地看着洛冰河,轻声叫道。

“爹?”

洛冰河双膝一软,便彻底的晕厥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晚间。

烛火曳曳,屋外传来打更人的声音。洛冰河睁开眼,在一点光亮的刺激下,不由难耐的眯了眯。他欲要抬手去遮,不料扯了一下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用了三分力竟然没扯动。

于是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正细细软软的裹住了自己的手。

是沈九。

洛冰河抬起脸看过去。只见沈九的头部伤了,不过早已自己请了大夫包扎了个稳妥,想来已是无妨,倒是他自己,几日之内,一连竟晕厥过两次,这不由让洛冰河轻轻抿了抿唇。

尽管洛冰河的动作并不大,但还是惊醒了浅睡中的沈九。

他睁着一双朦胧的睡眼,抬起手揉散了其中的水光,打了一个哈欠后,便十分自然的说道。

“爹,你好些了吗?”

闻言的洛冰河猛地瞪大了眼,格外难以置信地扭过了头。他上手紧紧的攥住沈九的肩膀,一字一顿道。

“你叫我什么?”

沈九好像对洛冰河的举动有些不解,便歪了一点脸颊疑惑着问。

“我叫你爹爹啊?爹爹,你不记得我了么?”

洛冰河的表情实在是如同见了鬼,沈九惶惶然的盯了一会儿,便泫然欲泣的掩住了面,于是少年青涩的嗓音,现下满满的都沾上了哭腔。

“爹爹你果然是不记得小九了。”

洛冰河活了这么些年,若他真的想作爹,按着他那三千后宫的量,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也不算作是夸张。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师尊,这个于他有着太多复杂情感的人,给了他太多痛苦回忆的人,会在某一天,趴在他的床前,哭着叫他爹爹?

沈清秋其人,在清静峰上做峰主时,便从不愿好好叫他的名字。后来成了他洛冰河的阶下囚,嘴里每天念叨的,也都是些不中听的骂辞。

唯独到了他一无所有的今天,这个孤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真的冲他低了头,情真意切的,喊了他一声——

爹?

一时间千万种情绪翻涌而上,以至于洛冰河难以克制的捂住了心头。他也曾想过两个人在某一天相见时的场面,或许是拔剑相峙,也或许是冷眼相待,却从未想过,现实竟然会呈现给他这么个父慈子孝的悲情画面。

他动了动唇齿,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小……九。”洛冰河艰难道,“爹并没有忘记你。”

于是方才还要崩溃落泪的沈九,立即回收了不值钱的泪水,稳住了心神后,猛地一下便扎进了洛冰河的怀里。

他搂着洛冰河的腰身,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我就知道爹爹是不会忘了小九的!”

洛冰河僵硬着身体,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的喜当爹的事实。他轻轻安抚着拍了拍沈九的脊背,格外温声细语的关怀道。

“小九,你的头还痛么?”

沈九含着一点湿润的泪,听了洛冰河的问话后,便有些颤栗的抬起了脸,面上是满满的如同小动物般凄楚的神情。

“痛,自然还是痛的,但若是爹爹愿意轻轻揉上几许,小九大概就不觉得痛了。”

洛冰河那只欲要探过去的手就这么直直的僵在半空中,许久没有再说过话后,突然从他的床头传来“啪”的一声响动,他侧过脸看去——

原来是他的心魔剑,又双叕的断了。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九)

九妹:夫人生气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

冰哥:我看你是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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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披着青纱的女子揭了轻罗软账,引着沈九不断向更深的地方前行,里间时时传来的隐约琴声唱词,缠绵缱绻的如影随形。金铃高挂,香炉内青烟袅袅,女子的纤纤青葱玉指,和那斜斜挽起的三千青丝,一并汇聚成了沈九从未体验过的动人的香,缠绵婉转的入了他的鼻。

女子的手松松地牵着沈九向前走,那温热又无骨的触觉,让沈九有一种入了梦的不真实感,但却在女子的手搭扶上红木雕花门的一瞬间,他便突然被另一种不容反抗的炙热裹住了手,接着就听见那女子的一声惊呼,等门板被来者暴力踹开后,沈九才有机会看清了那人的脸。

洛冰河?

洛冰河在点着红灯笼的晦暗室内恶狠狠的瞪了沈九一眼,便当着门外女子的面再一脚让门关了个严实。

沈九被那震天动地的声音骇了一跳,下意识的便缩了缩脖子,他被洛冰河一路抓着带风着走,稀里糊涂的就被摔在了绯色的床榻上。

沈九今夜来青楼,倒并非求女色。他无父无母孤苦一人久了,并不代表就能对过去的境遇释怀,曾经还有大姐的怀抱可寻,可现如今呢?他是吃饱了穿暖了,但每每睡到半夜,还是有被冻醒的时候。

于是鬼迷心窍的,就来了青楼想寻点暖,却不料半路上竟杀出了个洛冰河。于此,沈九心里自然是有些愤意的,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莫名其妙的有些慌。

慌什么?

沈九也不知道,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上方臭着一张脸的洛冰河,之前在心里准备的无数尖酸刻薄的难听话现下是半句也蹦不出来了,只剩下对方抓着自己时从手掌的皮肤上传来的炙热滚烫的温度,逼的沈九有点心虚。

但同时也有种别样的暖。

洛冰河死死掐着沈九的手腕,他着实想不到沈九居然会进这种龌龊的地方,但红着一双眼睛气了半天后,才回想起沈清秋原本就不是个清心寡欲的君子,青楼这种地方又怎么可能少去?

这不过是他生活的常态罢了,自己又有什么好为之生气?

像沈清秋这种……这种鲜廉寡耻的小人,他凭什么又算什么,值得我为他生气?

可洛冰河就是生气,大概……大概是气自己辛辛苦苦放下身段不计前嫌的替这个龌龊小人做拉面,结果他居然拿了自己的辛苦钱转身就去找姑娘!

但他还是骗不过心中对沈九的另一种绮丽的痒,或许是出于某种对沈清秋隐晦的渴望和诡异的欢喜,可洛冰河越是克制越是隐瞒,他便越是感到羞耻恶心,以至于他紧紧掐着沈九的手开始微微发颤,紧接着便迅速发力掐住了沈九的脖子。

“你……干什么?”

沈九在痛苦的窒息中几欲说不出话,寂静的室内他只能看清洛冰河扭曲的脸,他拼命扒着颈上要命的手,不知过了多久,脖间不可抗力的禁锢突然开了缝,接着,洛冰河便直直的摔进了沈九的怀里。

“洛……冰河?”

沈九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儿,才略显迟疑的拍了拍怀里洛冰河的脸,确定了对方确确实实的昏过去后,才使足了力气压着他翻过身,再将洛冰河的胳膊挂上自己的脖子走着运了出去。

先前那个受到洛冰河惊吓的青楼姑娘,此刻看到他二人出来面上还带着惶恐,所以自然而然,一点银两上的赔偿是要有的,好在青楼的红木雕花门够结实,没有被洛冰河那两脚踹了个魂飞魄散,不然他带来的这点钱,还不够赔个门。

于是花了钱却一无所有的沈九,就这么借着一点清明的月光,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莫名的慌张,颇有些艰难的将这硬邦邦的洛冰河带回了店里。

于是一夜难眠。

次日,洛冰河在一股诡异的气味中悠悠转醒。

他扶着还有些痛的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昨夜里发生的事。

居然气到昏了过去?他宁愿自己是气到睡着好么?洛冰河攥紧了拳头,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耻辱,索性就顺从着自己的怒火,一拳砸在了结实的床沿上——

真疼。

这不算小的动静提醒了门外候着的沈九,于是便端了洛冰河素日里最常用的青瓷碗,盛了自己大早起来熬了许久的粥,推了门便走了进来。

“醒啦?”

洛冰河冷冷地瞧了沈九一眼,默默又转过头不做理会。

沈九讨了个没趣,只能自己走过去将粥递到洛冰河的脸侧,再温声细语的问道。

“饿了吧,我今天起了好早煮粥,特意做给你吃的。”

说着,沈九便舀起一勺,一副亲身投喂的姿态。

“尝尝看,我喂你。”

醒来时闻到的那股子诡异的味道此刻便更加的浓郁的四散开来,逼迫着洛冰河匆匆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但仅仅是一眼,就再难离开了。

哦对了,沈九以前应该是从未下过厨的。

于是洛冰河淡淡地看着沈九的眼睛,毫无灵魂的问道。

“你这是要杀人灭口么?”

沈九哑口无言,默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粥食,神情是说不出的委屈和伤心,“我见你昨日体力不济,便想要给你补补,于是就在粥里放了西红柿、黄瓜、茄子、猪肉丁、鱼肉丁,末了还加了一些香菜提味……”

“这还用提味么?”洛冰河生不如死的打断了沈九的话,“这已经很够味了。”

“我只是想多放点东西,想着你最近这么累,吃了能好好休息休息。”

“休息?”洛冰河尝了一口五彩缤纷的粥,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顺着张开的嘴飘走了,等它飘了好一会儿后洛冰河才费力出口道。

“你再加点砒霜吧,那样我就可以长眠不醒了。”

“不好吃……吗?”

沈九扣着粥碗,有些紧张的问。

“这……能吃?”

洛冰河既然是魔界之尊,那自然也是人中翘楚,所以生了气发了火,一时半会也不会说停就停说散就散。

但沈九不知这个理,便在一旁好声好气的安慰道歉。

“昨天的事……”

“你闭嘴。”

“其实……”

“滚,我不听。”

结果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好在洛冰河气归气,但份内要做的事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完成,该拉的面也一根不缺。于是心中愈发愧疚的沈九虽然摸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洛小弟这么生气,但还是排队买了他最爱的烧鸡,体贴的撕了条鸡大腿,挨在洛冰河身旁喂他。

等洛冰河一边揉面一边吃的干掉了整只烧鸡后,沈九这才略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洛小弟,你还生气么?”

洛冰河冷着脸,高高在上的回应道:

“滚。”

真难哄!

于是此后的一连几日,沈九都会送来一只热气腾腾直冒油的烧鸡,在阳光充足的午后亲自动手投喂,颇有些负荆请罪的意味,可无论洛冰河啃的骨头有多干净,他还是不愿与沈九多说一个字,始终是冷着一张脸,阴森森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对此,沈九未免有些泄气。

另一日,他一如既往的收拾了鸡骨头通过厨房的后门去了店铺的后巷,想着去逗逗铁匠家里的大黑狗。

不料还没走几步,耳后就传来一阵劲风,接着就是当头一棒,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的沈九当即倒了下去。

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一双踩着极脏极破的鞋子的脚向自己逐渐靠近,紧接着便是再也拨不开的黑暗,沉沉地压着眼皮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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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日更它还是日更么?
最后要说的:这个算昨天份的,今天下午照常更新(•̀⌄•́)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晚了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八)

冰哥:我们做兄弟不好么?

九妹:呸,谁要和你做兄弟,我是来娶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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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拉面店开张,就选在七合镇。

店面不大,安置了桌椅和碗筷,以及必要的食材后,之前存下的积蓄也七七八八的花了个大概。余下的一些钱,沈九置办了一块牌匾,捏了一根毛笔,不知道该请谁提上店名。

“我来吧。”

洛冰河按住沈九左右张望的脑袋,伸长了手拿过了沈九的毛笔,转身去了案前后,便蘸饱了墨,在木匾上写到:

“冰九拉面。”

沈九瞪大了眼,盯着牌匾上的字,一字一顿的念出声来,随后便扯了扯洛冰河的袖子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什么玩意儿啊?这也太难听了吧!”沈九越看这招牌越是觉着别扭,一面搓着自己的胳膊,一面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换个名字吧,这会影响生意的!”

洛冰河捏着手中的笔,恨不得将此当作沈九的脸来死掐一番,他阴森森的弯了弯唇角,偏过脸看着沈九问道。

“怎么?冰九听上去有什么不妥?”

洛冰河憋着心中的不适,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个委屈的神情,语气可怜兮兮又是一本正经的控诉着,“冰九,取得是大哥你我名字的各一部分,有着你我二人兄弟同心的意义在其中,这难道不好?”

沈九头一回在硬邦邦的洛冰河脸上瞧见这么个软绵绵毛茸茸的表情,顿时就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便赔了一张笑脸将他的好兄弟推着赶着送到门边,嘴里翻着花样的说着哄小孩子似的好听话。

“行行行,都是大哥的错,大哥一会给你买烧鸡买糖葫芦你想吃啥咱就买啥!”

被推到梯子边的洛冰河端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牌匾,在沈九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得意又不屑的笑。

呵,男人。

店面布置了差不多,第二日便可开业迎客了。沈九负责每日厨房里需要的配菜和日常店内的账务,而洛冰河则负责拉面的手艺。

店面小,桌椅也少,卖的拉面也仅仅只有一种,但洛冰河的手艺,放在过去也只有最宠爱的几个后宫女子才能偶尔享用,如今拿来做点吃食上的生意自然也是不差。

狭小的厨房内,洛冰河挽着一双黑色的窄袖,一团软硬适中的面团在他的手中被控制的好似能翻出个花来,在木制的砧板上均匀的晃条后,拉出的面条也是均匀圆滚的,利索地拉扯几番再入了热气翻滚的锅,雪白的面条在开水翻腾的气泡中四散撒开,盖上锅盖候上片刻,便可捞面出锅。

拉面入碗,细葱添上,四方的肉片盖上,再用勺子舀了自制的辣油淋上一圈,香醋几滴,可谓是白的白,青的青,红的红,热气铺面之余,吃上几筷子便可投入其中,真是色香味俱全。

于是不大的面店,从早到晚,简直是座无虚席,一碗拉面端上,无一人尝了不说好的,仅仅是一天的收益,便是过去行乞跪了一天所讨来的好几倍。

沈九从未体验过干干净净站着收钱的感受,即便是面店已经开业了好些天,他还是有一种飘然不定的恍惚感,直到某天的傍晚,打烊的面店里来了一个一年都未见的烂人。

“哟!这不是……沈九嘛!”

老瘸子流落到七合镇没几日,便听说了这里的一家生意极好的面店,便想着新店开张,老板必然不想沾些什么晦气的麻烦,于是就瘸着一条腿,厚着脸皮想要前去混吃混喝上几天。

结果不料刚到了店门口,就看见里面走出了一个老熟人,即便是扮了干净的模样,但他还是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揍过他的沈九。

此时的沈九正拧着一个扫帚清扫店门前的台阶,垂着头还没扫上些什么,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一句阴阳怪气的招呼,他抬起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了出来。

“怎么是你?你来这里作甚?”

老瘸子眯着一双狭小的眼,一只手捻着嘴边痦子上的一根黑毛,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怀里掏着些什么,见沈九问自己,便又微微地抬了一点脏兮兮黑乎乎的脸,笑得不怀好意又十分欠扁。

“我这做老哥哥的,过来看看弟弟的店有什么毛病吗?”

这么说着,便瘸着腿想要走进店里。

闻言的沈九冷笑了一声,伸长了扫帚就挡住了前进的老瘸子。

“你是皮痒了还是活腻了?谁他妈是你弟弟了?”

“怎么就不是了,大家都是乞丐,我资历又比你深,怎么就不能当你哥哥了?”

老瘸子嬉皮笑脸,张了嘴就是一个胡搅蛮缠胡说八道,一副怎么着都不走的架势,反正此处来往的人多,他料定了沈九不会当众揍他,所以才敢如此作妖。

“我看你是找死。”

沈九没什么耐心跟他磨,便提了扫帚就要揍他,老瘸子见状立即按住了沈九的扫帚大声道。

“咱们都是臭乞丐,你说说你是哪里来的钱能盘下这么大的店?是偷的?还是抢的啊?”

这么一喊,就有看热闹的过路人停下来了,三三两两的伸着耳朵想听点有意思的事儿。

老瘸子得意洋洋,便凑过去脸低声冲着沈九说:“你瞧瞧,我这么一喊,你这生意还怎么做,念在咱们以前都是乞丐,你就是把我留在这店里又能……哎呦!谁啊!”

老瘸子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收拾完厨房的洛冰河黑着一张脸一脚将其踹飞了出去。力道之大,老瘸子觉得自己的屁股中央险些被踹出了一个盆地来,真是要人命也!

老瘸子捂着屁股歪在地上哎哎呦呦了好一会儿,才缓了一点骂街的力气,他咬着牙眯着眼,大声嚷嚷道。

“谁啊?谁啊?这么踢老人家不缺德吗?”

“你爹爹。”洛冰河拍了拍胸前沾上的面粉,面无表情的补充道,“专打老不死。”

于是三三两两的路人听了便哈哈大笑起来,老瘸子见无甚便宜可占,就只好费力地扶着撑着爬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狠话。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沈九听了内心毫无触动,甚至还想吃一碗面,他收了扫帚,转头对着骆冰河说道。

“这老瘸子就会放狠话,从来都没见他真打回来,没意思。”

洛冰河点点头,便抬起手灭了灯笼里的蜡烛。

看热闹的路人也逐渐散去,收拾了一会后,天便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讲话,等进了店门后,沈九才犹豫着开了口。

“洛小弟,你……你先休息吧,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洛冰河转身盯住了沈九的眼。

沈九被盯得心里发毛,便飞快的补充道。

“我就去一会儿,也不远,很快就回来!”

洛冰河拉了一天的面,没有内力的他无异于一个普通人,顶多比寻常人的力气再大上些许,但到了这会儿,也累的有些不想说话了。

于是便点点头,拍了拍沈九的肩膀嘱咐道。

“那记着快些回来,不要去的太远。”

得了洛冰河的允许,沈九转身开了门便走,但离开了很远后,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暗想到:出门还要汇报,我以前哪用这么麻烦,倒像是家中娶了一位夫人一般。

想到此处,沈九立即顿住了脚步,他不轻不重的抽了自己一记,迅速的红了一张脸。

“我这是在想些什么?太诋毁洛兄了!”

于是便加快了步伐,拐了几个弯,走了约有一刻钟头,终于看见了挂着春宵花月的牌匾,三层的红木楼,连门廊上都描着彩绘的花草莺燕。

门廊的两侧,站着的都是些穿红戴绿的年轻女子,扫了黛眉,抹了胭脂,身轻体软,款步盈盈。

沈九站在春宵花月楼的门前,犹豫的上下打量一番后,才迟疑着步子迈了进去。

却不见,本应该休息的洛冰河已经黑着脸跟了进来。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七)

冰哥:明月青空,只愿岁岁年年有你相伴,此生便足矣。

九妹: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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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次年中秋,窗外斜风细雨,一把心魔剑横在两人桌前,断口处被接的十分细致。

碎银,铜板,叮叮当当的一桌子,而沈九则坐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账,从第一个铜板摸到最后一块碎银,翻来覆去地数了几遍后,再露出一点茫然又傻呵呵的笑。

洛冰河挨着沈九坐在另一条板凳上,一袭暗纹黑袍在身,单手执着一只青色的粗瓷碗,就着窗外的好景,品一碗……温热甘甜的红豆粥,暖胃又养生。

“我头一回这么有钱你知道么?”

沈九抱着银钱,感觉他这前半生没有任何一刻能比现下更有安全感,就像是在飘着鹅毛大雪的天儿里,他从寒风暴掠的室外钻进了铺着地龙的大被窝中,瞬间暖和到浑身发汗。

沈九眯了眯眼,好似实实在在的切身感受到了那个温暖,洛冰河在一旁斜了眼瞧,抿唇思索了一番后,便从沈九的胳膊内,抠出了几块碎银。

“既然如此,你今天就拿点钱出去玩儿吧。”

闻言的沈九两眼中几乎要迸发出一道精光,他一把抓住洛冰河手中的银块,快乐地抛起又接住后,便大大咧咧地搂住了洛冰河,比搂自己的亲爹还要亲上百倍。

“怎么,这就要孝敬大哥啦?”

沈九笑的得意洋洋,在晦暗的室内,好似能笑出光来。

“这说的是什么话。”洛冰河呷了一口粥含在嘴里慢慢吞下,看也不看身旁的沈九,反而是云淡风轻的露了一点笑,徐徐说道。

“昨天在七合镇,你不还是我那苦命的狗儿子么?”

沈九识相的闭嘴,不再说话。如今他的洛小弟早已今非昔比,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气急了只会攥紧拳头但又不会真揍他的洛冰河,现下的洛小弟只怕是稍微张开点嘴,就可以杀的你吐出三丈老血。

“今日是中秋,我们不行乞了,今天我们也像别人那样过过节,赏赏月!”

“赏月?”

洛冰河迟疑,他的魔殿深埋在地,是常年不见光的,日夜交替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是人间的节日,这些冷暖他素来都是不顾不问的。

沈九见洛冰河面露茫然,便换了个坐姿贴过去轻声问道。

“那你以前,都是怎么过节的啊?”

“过节?”洛冰河摸了摸手中的粗瓷碗,接而无趣道,“就是令一众美人纵舞助兴,再开上数坛美酒,赏赐给忠心的座下,或者是没有兴致了,就搂了美人去青纱帐内,夜夜春宵。”

“又说胡话啦?”沈九嗤笑一声道,“还夜夜春宵呢,那洛小弟你儿子今年多大啦?你的旷世奇剑还是我花了一两银子给你接的呢。”

“你不就是我的傻儿子吗?”

洛冰河安静吃粥,不和沈九一般计较。

但沈九还只是一个少年郎,哪有魔尊的心境,便气扑扑地跳将了起来。

“你不就扮了我几次爹吗?怎么就回回揪着不放了!”沈九抢过洛冰河手中的粥,仰脖一气喝完,“我还扮过你娘子呢!你怎么就不尽尽当夫君的义务啊?”

“哦?”

洛冰河挑了挑眉,颇是感兴趣地抬起了眼,“那你说说看,与这人为夫的义务,是什么呀?”

洛冰河探过身,掐了一点沈九的下巴再抬起,星目两点带着柔光直直注视着沈九的眼,唇上也含了一点沾了蜜糖似的笑。

沈九憋住了气,也直直的回看着洛冰河,没过了一会儿,就唰的红了一张脸,速度之疾,十分有趣。

洛冰河愈是觉着有趣,隔了一个桌角的身子便贴沈九贴的愈近,直逼迫无路可走的沈九终于冒了火,一把伸手推了洛冰河的一个肩膀后,便严肃斥道。

“怎么跟大哥说话呢!真是没大没小!”

于是转头就跑,脚步之重,恨不得在地上跺出几个洞来。洛冰河启唇轻笑,头也不回的招呼道。

“记着别走太远,夫君会心疼。”

身后的人好似被门槛绊了一跤,洛冰河没听见般的只顾瞧了一眼被沈九吃空的粥碗,他按着自己的心口,觉得自己说的也是实话呀。

终于到了傍晚,月色清明,幽蓝的天衬着一盏盏橙色的灯笼和来往络绎不绝的喧哗人声,在微凉的秋风里,简直如同喝了一口热汤那般暖。往日里只在白天出现的商贩,也赶着重阳佳节一齐出来做点生意买卖,什么卖米糕的,卖动物面具的,卖女人用的香粉胭脂的,还有卖糖人糖葫芦的……都是满脸喜色的吆喝,好似在这一天里,家家户户都没有烦恼,有的只有天大的喜。

沈九拽着洛冰河的袖子挤在人群中东张西望好奇地看,若不是顾及着荷包里的银两,他简直恨不得从街头买到街尾才觉着痛快。

他从前做乞丐,一年的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不同,什么过节不过节的,都得和一群臭烘烘的乞丐们窝在一起吃不饱也睡不暖,赏月?月亮又不能吃,况且月光那么清凉,一点温度都没有,只会让他更是心寒。

所以他只能拧着一股劲儿的又狠又坏,只能赛着比别人更自私,这样才能在没有光的角落里稍微站着活下来。

沈九一直体验着冷,唯一的暖也就只有岳七了。

他看着人群中慈爱的父子,手挽手的小姑娘,恩爱的年轻夫妻,搭着彼此肩膀的好兄弟,他们都笑着贴近,说着让彼此都开心的闲话,看到有趣的东西了便一块儿钻进人堆里瞧,熙熙攘攘,热闹至极。

沈九发呆着看,看了一会,便扭过头将视线投向挨着自己的洛冰河,洛冰河正看着前面排了很长队的烧鸡铺,被盯了许久后,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脸。

沈九的身长差了洛冰河些许,搭着他的肩膀,未免就有些太吃力太难看,于是便不假思索的抓住了洛冰河的手,十指相扣,抓了就走,不由分说。

洛冰河头一回惊讶的瞪大了眼,他在沈九的身后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张开了嘴要说些什么的,却到了最后,还是无言。

好似是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真的这么在人群中抓着他的手,笑着带他共度佳节,好似从未有过那些寒冷的夜晚和当头淋下的热茶,他也从来不是历经了万千痛苦后成就的魔界之尊。

他仅仅只是一个有着喜怒哀乐的寻常人,在节日里能体验到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欢喜。

于是这欢喜便加倍的欢喜,糖也是加倍的甘甜。

他们在人群中挤着,推着,赶着,像是在潮水中翻涌挣扎的两条小鱼,等好不容易挤到了糖葫芦的摊前时,沈九早已是气喘吁吁的了。

洛冰河喜欢吃甜,沈九也喜欢,两个人平常都是显少能吃到很甜的东西的,于是沈九从腰带里抠出了好些个铜板,一把塞进卖糖葫芦大叔的手里,欢天喜地地指着稻草上插的冰糖葫芦乱指一气,挑了最甜的几支全部买下。

他拿了几支塞进洛冰河的手心里,大哥做派的拍拍他的脊背笑道。

“咱们今天也做回大爷,冰糖葫芦随便你吃,算我的!”

洛冰河握紧了沈九的手,低头咬了一口裹着蜜糖的山楂果,橙色的糖风黏了他一嘴。洛冰河舔了舔唇角,在灯笼和人声簇拥的夜里,注视着沈九的眼睛缓缓道。

“很甜。”

吃了糖葫芦的沈九又拉着洛冰河去看街头的卖艺人表演,什么吹火球,胸口碎大石,还有那吞剑的,耍猴儿的,围观的人群无不叫好连连,沈九塞了自己一嘴山楂果以至于不能叫好,便只能拍着手支支吾吾的表达了自己的捧场之情。

待好不容易咽干净了嘴里的山楂,才颇为羡慕赞叹的看着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两个壮汉冲着洛冰河说道。

“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啊,真厉害!”

厉害?

洛冰河不以为然的扫了一眼,毫无兴致的说。

“他们虽然能碎的了大石,但未免能碎的了你的脸。”

沈九好奇,晃了晃洛冰河的手虚心求解,于是对方便笑着亲切作答。

“因为你的脸皮够韧。”

闻言的沈九顿时没了表情,他抬眼看着洛冰河哀怨道。

“但没你的韧,你是真的韧,你还夜夜春宵呢,真厉害。”

洛冰河:“……”

明月高升,夜已是极深了。午夜的石桥上,桥下池水澄清明亮,倒映着天上的明月,风吹池动,微波涟涟。

沈九执了好大一盏孔明灯,白色的灯身,内里亮着好大一支烛。

天上已有无数的灯,每一只都是地上的人心中欢喜的心愿,沈九和洛冰河一并看着,许久无言。

“你有什么愿望?”

洛冰河回过神,垂眸问道。

沈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希望岁岁年年有饭吃!”

洛冰河听着一声嗤笑,抬手将手中的孔明灯徐徐放飞。

“我只愿,岁岁佳节,能有大哥相伴。”

孔明灯越飞越高,化作了一个橙黄的点,很快便混在众人的愿望中分辨不出了。

沈九感动,便欣喜道,“真的假的!”

洛冰河:“骗你的。”

沈九气极,恨不得抓住这个白眼狼将其暴打了之,到想了想两个人的体力差距,便转而冲着洛冰河的脸掰着手指头开始啰哩巴嗦的算账,然而洛冰河并不接招,背了手后转身就下了石桥,于是沈九只能迈开了腿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追。

“……你的衣服是我给你买的!你的烧鸡也是我给你买的,你的剑还是我给你接的……给你吃给你喝的,当大哥到了这个份儿上你还有啥不满的!喂!喂!”

“那就算是真的吧。”

洛冰河道,那一声轻轻浅浅的笑顺着夜风传去了很远,像是一同去了天上那只放飞的孔明灯上,化作成了明月身边的星。

如此这般,人间的日子也是甚好。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六)

冰哥:就是做乞丐,我冰哥也要做丐帮的霸王!

九妹: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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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碗粥,摆在洛冰河的面前,热气蒸腾。

被熬的细软糯滑的新米在粥铺的灯笼下反衬着一点温润的光泽,配合着其中的肉沫和切到极碎的香葱,即便是在这并不缺乏热意的季节,也还是产生了一点拥抱人心的暖意。

仅仅是一碗再寻常不过的肉粥,但洛冰河也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了,三年?四年?还是五年?思及此,他才慢吞吞的发觉,若干年前的痛苦和寒冷,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只不过,多少年前他端来的肉粥,还是半冷半热的残羹冷炙,哪里有现下来的这么烫呢?

洛冰河舀起一勺吹了吹,试探似的慢慢搁进了嘴里。

“味道怎么样?”

沈九见洛冰河吃了粥,便挺直了脊背探过去问道。

“很烫。”

“烫你就慢慢吃啊,不用急,不够了哥再给你添。”

沈九放心的笑笑,头一回体验了一番照顾别人的感觉,就算自己吃的差了些许,感觉也没有什么委屈。

现下的生活比起过去虽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照样是风餐露宿,吃着别人施舍的饭,靠着别人的同情过活。但好在人身自由,想去哪里要钱就去哪里要钱,还不用在乞丐窝子里受些平白无故的气,待存够了本,就和洛小弟做些小买卖,再接七哥回来。

想到了岳七,沈九那兴高采烈的劲头便掉下去了点,方才得意的神情也暗淡了些,洛冰河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吃了大半碗,才在抬眼的瞬间看到了沈九降了温的神色,便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沈九回过了神,想起似的抬起脸接着洛冰河的话问道。

“欸对了,说起来刚才咱们要完了钱,你怎么就跑了啊?”

“我……”

洛冰河的喉结滚了滚,张着嘴卡了半天也没想到该说些什么,见此,沈九便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正色道。

“我知道,你是觉得乞讨为生这么个事儿有些不体面,但是放在眼前的问题是活下去啊,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你练了辟谷不还是想吃烧鸡?”

真是听君一席话,少活二十年!见沈九又提起了烧鸡一事,常年无理取闹呸是冷血无情的洛冰河竟极为难得的红了一点耳朵,执着筷子的手也是越握越紧。

“所以,我们要先稍微放下身段,只有存够了本金,我们才能翻身啊。”

稍微……放下身段?洛冰河怀疑的看了看沈九诚恳的脸,在心中默默的想到:那你完全放下身段的样子该有多么可怕?

洛冰河被命运支配着经历了灵魂不该承受之重后,怒极之时,本想要一走了之的,但莫名的灼烫造访和沈九追来后的事故,让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的遭遇,怕是和眼前这个沈九有着必然的关联。

但沈九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不像知情者,与自己相遇也不像是刻意为之,但每每灼烫造访,洛冰河只要触碰到沈九后,身体就会逐渐恢复,反而是离开了沈九一定的距离,这阵诡异的灼烫便会再度袭来,难以缓解。

所以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他的身体根本离不开沈九,这种糟心的感觉,很难让魔尊洛冰河仅仅只是吃了一碗鲜香无比的肉粥后就可以拥有一个好心情,除非……

突然涨红了脸的洛冰河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来控制住自己对烧鸡的灼热渴望,他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视着眼前见了底的肉粥不发一言。

这该死的烧鸡,竟意外的让人怀念!

“既然你已经接受了现实,那我们便商量一番明天去哪里乞讨吧?”

于是恶狠狠地瞪视离开了碗,在半空中转化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后,继而投向了沈九的眼。

沈九搓了搓手臂,心中莫名的生出了一点渗骨的寒意。

“大哥说的都对,不过小弟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次日,依旧是大好的晴天。

另一个质朴的小镇,另一个质朴脱漆的红门,两个衣着破烂的人,一个横着,一个竖着,面前搁着一只豁了口的脏碗,凄苦无比的生死相依。

女子身着的一条素色的衣裙,各色的补丁从上歪扭着连至裙边,大抵是常年缺衣少食的贫苦所迫,女子原本清秀动人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暗淡伤神,蜡黄的肤色衬着那瘪起的眉头,着实可怜。

而她身边躺下的男子,曲着一条断腿,伤处仅仅是用了一条脏到不能再脏的纱布缠着一根粗树杈简单的固定了,看样子应该也没有上药。

女子见有人围观,便掩了面哭哭啼啼,细细碎碎地念叨。

“奴家和夫君本是邻乡的人,却不料被乡霸看中了奴家的美色……”

女子还未说完,她身旁的断腿夫君突然就是一阵乱咳,闭紧了眉眼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女子慌忙掩住了他的心口,似乎是极为心疼的安抚了几番,那细致深情的模样让围观的女人无一不动容。

“后来呢?”

见女子安抚好了他的夫君,围观的路人便急切的问道。

“那乡霸见奴家誓死不从,便叫人打断了……打断了我夫君的腿,还有我那可怜的小儿,才刚刚会叫娘亲,竟然被……被那可恨的乡霸一并打死了……”

女子的夫君像是受了一剑似的,几欲喷出一口血,女子连忙扶着他坐起,将她那苦命的夫君埋在了怀里。

他们二人贴的极近,断腿夫君便趁着机会虚弱的在女子的怀里小声道。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啊?昨天晚上我们不是这么说的吧?”

沈九听不见似的一把捂住了洛冰河的嘴,继续东摇西晃地哭泣诉说着自己悲惨的往事,洛冰河在沈九的手下也只能苦不堪言的嗯嗯啊啊。

沈九你堂堂男儿的膝下黄金呢?

洛冰河不能说话,只能抬着控诉的双眼严厉地质问。

“这都是什么人?强抢民女,伤夫杀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激愤的路人为可怜夫妻的不幸遭遇长吁短叹,恨不得一并提了刀前往削了乡霸一家。

大大小小的碎银铜板从头上跌落,苦命夫妻好在遇见了心善的路人,虽是没有多少银钱,但多多少少也是善良的心意。

于是这么一跪,便是直接跪到了晌午时分,这一天里日头晒的最为毒辣的时候,沈九扶了扶塞进胸口的两个大馒头,防止自己一个不注意,馒头便咕噜咕噜的滚出让他现出男儿本色。

洛冰河提出让他伴女装的第一个瞬间,沈九是拒绝的。

但洛冰河像是突然被开了光似的充满了(不要脸的)觉悟,对乞讨这门生意有了别具一格的新发现,可谓是干一行爱一行,洛冰河诚恳无比,虔诚无比,一如当时沈九劝说他那般劝说道。

“大哥,你想想,这乞讨为生,靠的是什么?是不要脸面么?是够死皮赖脸么?”

不……然呢?

“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好的话本。”

“话本?”

沈九如同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洛冰河忽悠的迷迷糊糊,头一回发觉到原来乞讨还有这么深的水。

“对,就是话本,我们要有一个好的故事,这样才能在众多乞讨者中登上最高的巅峰,不然同样是跪一天,我们付出了疼痛,凭什么只能要到一点铜板呢?这甚至不能买一只烧鸡。”

沈九点点头,觉得自己的人生突然得到了一点升华,整个人都因此有一种获得了光芒的新感受。

“所以说,我们不能永远扮演悲惨兄弟,这毕竟还不够惨,我们需要更远更新的探索。”

洛冰河握住了沈九的双手,铿锵有力道。

“比如,被乡霸欺凌不得离乡的年轻夫妻,惨不惨?”

“惨。”

“又或者,早年丧妻独自抚养被无情亲戚抢占田舍后暴打前来阻止而被打傻的儿子从此只能乞讨为生,惨不惨?”

“惨。”

“不过。”沈九打住了洛冰河滔滔不绝的举例,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惨是够惨,不过谁来演小妻子和傻儿子呢?”

洛冰河笑而不语。

于是次日,沈九便穿了裙子凄凄惨惨的倚在门边。

而他摸了摸胸口塞着的两个大馒头,看着远方的日头茫然的想到。

会不会太大了点呢?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五)

冰哥终于要含泪下海营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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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青石铺的街,掉了漆的红色木门前,傍着一棵歪了脖子的老梨树,夏秋交换之际,老梨树的叶片绿的郁郁葱葱,光影交错间,隐隐能看见几颗青涩的果实,绿油油的煞是热闹好看。

明明还是清晨时分,这里的街就已经开始鼓着劲儿去酝酿那股子灼人的燥热。但鸟鸣虫鸣,以及来往稀疏的叫卖,和早点铺子里飘来的一阵阵的香,还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里,心生出一点自然而然的愉悦。

而洛冰河仰面躺在一张破烂草席上,面无表情的睁着一双桃花眼。头顶的天空衬着几片凌云,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潇洒好看。但洛冰河无心去注视打量,他双眼放空,好似灵魂通通顺着他那直直的视线,飞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东拼西凑的破卦,不是这里少了一截袖子,就是那里短了半截裤子,边缘处还稀稀拉拉的吊着长短不一的细线,面上也不均匀地涂了一些沈九亲手烧过的草木灰。洛冰河靠着落漆红门直挺挺的躺着,好似已经死去多时。

而沈九则跪在他的身边,垂着一双泪目,眼眶微微泛着红,瘦弱的双肩细不可查的微微颤动。

再加上沈九生来就有的好皮囊,明明是凄凄惨惨惹人怜的孤苦模样,但偏偏是攥紧了一对拳头,以至于关节处紧紧的有些泛白,不带半分血色。

往来的路人都好奇的看,便有格外好奇的停住了步子,瘪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

“两位小哥,这是碰着什么麻烦事儿了?”

沈九似乎是被突然的询问骇了一跳,惶惶然地抬起了泪目,无措的视线便哆哆嗦嗦又躲又疑地投向了对方。

“我……”

沈九方才吐出一个音节,便又为难似的闭了口,挣扎了好一番,才凄凄惨惨道。

“……家里爹娘走的早,打小便是与兄长相依为命,却不料世事无常,兄长……兄长居然……”

沈九颤抖着几欲泪流满面,他颇为难堪地掩住面,在众人同情的注视下继续道。

“……患了罕见的怪病,怕是……没有几天活头了……”

说完,沈九便伸出袖子揩起泪,他咬了一点嘴唇,强制自己不发出哭泣的抽噎声,以至于双颊双耳都憋的有些红,哆哆嗦嗦的模样,煞是可怜。

顺着洛冰河的视角,他抬起一点眼皮虚弱地看过去,正好瞧见了沈九的一滴泪,要落不落地悬在眼睫上,明明还是那张让他憎恶的脸,此刻却让他的心里难耐的生出了一点奇异的感受。

他从未见过沈清秋示弱,如今见了,洛冰河即是觉得惊奇,又是觉得有趣。这么想着,他便有点想伸出手,去碰碰沈九那滴未落的泪,看看是不是也如寻常人那般温热的。

结果他刚探出手,就被眼疾手更快的沈九一把抓住,接着便不由分说按进怀里。

他面上带着看不出真假的惊喜和几分慌乱,甚至是那双按着洛冰河的手,也是带着颤的。

“……哥哥,你这是好些了么?”

于是沈九眼睫上挂着的泪,终于被折腾着滴落下来,细不可察地落在洛冰河没有被袖子遮住的胳膊上。

洛冰河当然知晓沈九不过是干些欺骗路人同情心的买卖,示弱来换取生存罢了,但他落泪的样子看上去太真,这几乎给了洛冰河一种沈九真的为他落泪的错觉。

所有人都说,他们爱他,敬他,示他为一切,洛冰河听着却不以为然,他堂堂魔尊,什么没有呢?无论什么样的美人,奇人,忠的,不忠的,他都不放在眼里,但偶尔午夜梦回,总还是觉着他这一生欠缺些什么。

但他现如今再想想,怕是欠缺的,不过是一滴再普通不过的泪而已。

这么想着,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他还没来得及撇过眼去看,沈九便撒了自己的手,转而奔向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一枚铜钱。

“唉,世事无常,但这日子还要继续过啊,这点钱小哥你拿着买点东西吃吧。”

沈九握着钱,满脸的喜色与感恩戴德,他迅速地俯身,赶忙磕了几个头,嘴里谢天谢地的喋喋不休。

洛冰河收回了心里念头,仿佛一条丧失了灵魂的咸鱼般仰面看着天。

不过是一枚铜钱罢了,我钱超多的好么?

受到刺激的落魄魔尊平平的从上午躺到傍晚,脊背贴着地的位置又热又湿,即便他们在屋檐的阴影下营业了一天,但三伏天的热还是蒸的他们出了一身臭汗,加上身上的一套脏兮兮的破衣裳,真是难受至极了。

洛冰河窝着一肚子的火,他阴森森地盯着沈九快乐数钱的样子,心里默默替他准备着五百种别出心裁的死法。

“洛小弟,今天咱们真是要了许多钱呢!”沈九捏着一枚铜钱,透过中间的方孔笑看着洛冰河的眼睛。

“今天可以给你买好吃的啦!”

洛冰河闻言不出一语,冷哼一声后转身便走,他心里那一阵冻过似的怒意,几欲要在这气温降下的傍晚里原地爆炸。

他也不知晓自己是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气,大概是莫名其妙的被迫当了一天的残障少年?作为无人敢触的魔尊,这么被对待了,会暴怒也是自然,更况且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沈九,真是和沈清秋这个人一般无耻讨厌。

等理智回归的洛冰河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走了极远,但身后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洛冰河悄悄地扭过头看,发现沈九这个无耻小人大骗子居然没有追过来。

洛冰河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随手就抓起什么利器,戳个沈九当场死亡。

怒火这么冒着冒着,洛冰河还真觉得胸口传来一点灼意,好似真的有什么诡异的火在一点一点烧着他的心肺一般。

他难以克制地喘了一口气,右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

那种感觉又来了!

洛冰河扶着一面墙,克制了许久才没让自己发出声。这阵奇异的火,从他的心肺处开始燃起,一路烧向洛冰河的四肢百骸,洛冰河双膝一软,直直地摔了下去。

混乱的思绪如浪翻涌,洛冰河半闭着眼,痛到连自己的呼吸都感知不出了,他不知痛了多久,突然心里多了一点细微的凉。

他想起了沈九。

想他做什么呢?洛冰河半昏半醒,他倚着墙,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也没有吐出来,正在他快要气绝而去之际,洛冰河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一点熟悉的破烂鞋子。

是沈九。

沈九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一点表情,只是伸手扶着他坐起,但却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洛冰河浑身上下那种深埋于火焰之中的感觉顿时便消失了大半。

洛冰河借着沈九的手站起,他盯着沈九的眉眼细细地看,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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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终于结束啦,从今天起就可以恢复日更了(◍˃̶ᗜ˂̶◍)✩


今天突然查内务,我看了看床头早上叠的被子,感觉特别对不起教官。

这种油炸豆腐的感觉……我的被子看上去最是最好吃的ʘᴗʘ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四)

冰哥不做魔尊才一天,就体验到了人间冷暖活着艰难,真是可喜可贺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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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烛火曳曳,昏暗的室内,是铺面的香。

无甚特别的夜晚,月光出奇的明亮。破落的院子内,生着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槐树,在夏末的季节里,枝杈间吊着不少饱满的豆荚,在朦胧的夜色中,风过叶摇,颇有几分逍遥意境自在其中。

为什么?

纤细少年郎盘卧着一双长腿,大方利落的坐在洛冰河的面前,发丝柔软缠绵,唇齿间在晦暗中闪烁着点点光亮。

为什么?

洛冰河沉沉地注视着面前的沈九,面上并无过多的情绪,但手指上却是一直细细摸索着锈蚀的断剑,于是不大的室内便全是沈九一个人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烧鸡……

可以这么香!

洛冰河微不可查的抽抽鼻子,一直平静的面庞上终于又哐哐哐的崩塌了几块冰渣。

沈九其人,不过是个小小少年罢了,可吃起饭来,这胃口真是毫不逊色于村口打铁的王叔,速度也好,力度也好,都是相同的完美至极。

他捧着一只烧鸡,略微观察了几番最佳下口点,接着便干脆果断的开口就干,可谓是满口流油,容光焕发,好似吃了一颗几百年的仙丹,即将要飞升成仙。

见如此,洛冰河便是愈发的感到羞耻,他从未想过,所向披靡的魔界至尊,居然会如此渴望一只烧鸡的温暖,明明它只是一只烧鸡,只是一只烧鸡!但洛冰河在恍惚中却觉得只要拥有了它,必会洞悉这万物之道,山河之理。

可是……可是,洛冰河他不可以!不可以屈服!即便他是如此渴望,即便这只烧鸡会给他想要的一切,但是,但是男人的面子,又岂能是一只烧鸡可比的。

洛冰河颤抖着闭上了眼,几乎要在令他窒息的芬芳中落下一滴痛苦倔强的泪。他这一生打打杀杀地走下去所求无几,所求的,大多都不是什么过分的执念,唯有一只小小的烧鸡,却是他不能得到的。

沈九七七八八啃了个大概,吃了八分饱时,才住了嘴,稍微侧了侧脸,伸手抹去了唇上的烧鸡油渍。

“要吃吗?”

????

闻言的洛冰河难以置信的睁开眼,手中的心魔剑差一点脱了手。他扶住心口,如同一个面临灾难濒死的人。

想他堂堂魔尊,修仙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只一把旷世奇剑,便可杀的这世间天崩地裂,何人不是闻之色变?

如今,却因为这无常的变故,沦落到被人用一只烧鸡百般羞辱。

洛冰河暗中咬牙,他一度忍耐惯了,即便如此,也尚未露出什么太过凌历的神色。

“大哥,这就不必了。”

闻之,沈九拽着一条鸡腿,没有对洛冰河的拒绝做出什么评价,他沉默着,晃晃悠悠的扯了两下鸡腿,便滴溜着一把塞进对方的嘴里,不由得让他瞪大了眼。

金黄微焦的酥皮裹着一层风味独特的酱汁,在接触舌头的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鲜香,而酥皮内的鸡肉却又是另一种柔软细嫩的绮丽风景,这种缠绵于唇齿间的感觉,实在让人难以自拔。

被鸡肉塞了个无措的魔尊,双目中几乎要闪烁出猩红的光泽,他定了定,缓了许久,才镇了神魂。

“不用跟大哥客气。”沈九按着洛冰河的肩膀抚慰道,“想吃就直说,不然我做大哥的意义是什么呢。”

做大哥的意义?

洛冰河心中闪过几分嘲意,他嚼着鸡肉,只觉得真香。

结果还没吃几口,抬眼交错间,在细微摇晃的烛火中便看见了沈九不同于白日的装扮,一时间难以置信的呛出了声。

沈清秋高高在上的仙君扮相,洛冰河是见的多了,沈清秋落魄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沈清秋独有的倔和那股子让人心生烦躁想让他将其碾碎的孤傲,已经在洛冰河少年时,就根深蒂固的种下,让他无论时隔多少年,都能在晦暗的地宫中翻来覆去的又痛又痒。

唯一不曾见过的,是沈九这般破烂邋遢的模样,穿着一身百家衣,脏的极为不规不律,原本柔顺的长发,现下也是脏兮兮的不知从哪儿蹭来了一堆草根土粒。

洛冰河从上至下缓慢的看了一路,手里的鸡腿好似千斤重的让他拿不住,他原本以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惊动他的情绪,直到今日,洛冰河才隐隐发觉,原来过去的他,还是太弱小,太狭窄。

“你这是,什么装扮?”

洛冰河的声线压制了许久,才让自己没有颤出声。他一字一顿,微微瘪了一点眉,他看着沈九,头一回如此的细致又考究。

而沈九才想起来似的,动作麻利的从背着的包裹里扒拉扒拉着,掏出了一套素色的百家衣。

“不说我差点忘了。”沈九摊开了衣服,贴着在洛冰河面前抖开露出了缝制其上的几块不同颜色的补丁。

“瞧瞧这个针脚,我大姐就着灯缝了许久呢。”

洛冰河神情麻木,两眼放空,半晌才回过眼,慢吞吞的问道。

“可是,关我什么事呢?”

“怎么能不关你的事呢,这个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啊。”

沈九认真的反驳后,便将衣服提起来在洛冰河的身上虚虚的比了比继续道。

“不穿这个,那我们要饭谁会理我们呢?”

沈九心平气和,神情是说不出的认真。

“你说对不对啊,洛小弟?”

洛冰河吸了一口气好半晌都没有吐出来,他吊着那一口浑浊的气,头一回体验到了活着的艰难。

————ooc剧场————

冰哥执着沈九的下巴,眸中是说不出的邪魅狂狷,他半眯着眼细细审视了良久,俯身至沈九耳边沉着嗓子唱道: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

沈九:“……”

脑子是个好东西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