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好困

在手心里开出鲜花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八)

冰哥:听说你的眼泪就像是掉了线的珠子,一文钱一筐?


九妹:〒_〒(捂住嘴巴颤抖哭泣)


————————————



 十八.


  近来的几天,沈九总是觉得心口发闷,连带着整个人都没什么太大的精神。


  换句话来说,是闲着了。


  隆冬腊月漫长无边,加上一直不见痊愈的风寒。沈九被勒令躺在被子里解决他一天面店狗儿子的各种欢乐需求。


  “好好的当几天废物吧你。”


  洛冰河临走前替他压好了颈下的被子,手下使出了三分的力度,颇有点将其封印其中的意味。


  你是认真的吗?沈九眨了眨他那双人畜全害的眼,小小的心中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难道在爹爹的心中我沈九不一直都是个废物么?


  「……你已经完全堕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海的深处传来了崩溃绝望的咆哮,如同一个失去了一切的苦命人在哭泣自己不幸坎坷的命运,然而那嘶哑的边缘又掺杂着几分烂泥扶不上墙的气急败坏。不过三言两语,就已经完美的勾勒出了十分的力度与氛围,煞是巧妙精彩。


  是了,这大概是那个神仙前辈的声音了。


  说起来自从上次梦境竹林一别,两个人也有好长的一段时日不曾见过了,不知道是得知了沈九挨了一顿揍而感到愧疚,还是说洛冰河的红衣太过于耀眼,总之沈九睡了好几天,什么乱七八糟上房揭瓦的梦都挨着做了个遍,但偏偏就是没有那个冷冷清清的竹林,和那个如梦如泡影的男人。


  男人姓甚名谁他统统不知晓,但是沈九因为他挨了莫名其妙的一顿揍,那这就算是有了肉体上疼痛的亲密关系了。这么想着,沈九就觉着心里来了点气。


  为什么呀这是干什么呢?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什么人间?连我这样的人都要坑骗伤害,良心没有了么?天冷了烫锅子了么?


  「……你还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会沦落至今废物如此,居然会和那种败类相处一年……」


  神仙前辈其实啰嗦的很。


  沈九瞪大了眼睛侧着耳朵品味了良久,温热的脖子在冷空气里晾了半晌后,便干脆一鼓作气的掀了被子,壮士就义一般的坐起了身子,于是动作过于夸张,以至于不慎也顺便掀了小桌。


  噼里啪啦的落地,小桌子被磕的哐哐作响。


  在楼下听见动静的洛冰河一边撸起袖子,一边冲着楼上皱着眉头发问。


  “干什么呢沈九?躺在床上也想找捶吗?”


  沈九闻声而僵,待最后一丝洛冰河的余声也消散了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拾起了小桌再规规矩矩的摆好供上,态度之虔诚用心着实令人感动落泪。


  于是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句格外响亮的冷嘲热讽。


  「怕成这样?出息……」


  “别,您挨过揍么?”沈九甚是无谓的把自己再一次踏踏实实的塞进被子里,无甚波澜的表情如同老僧入定。


  “大冷天儿的,剑柄可冰了。”


  实在是憋不住怒火的沈清秋终于显出了形,他一脸愤然的冲去抓住了沈九的肩膀,迫使对方睁开被愚蠢蒙蔽着的双眼。


  “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想做的?终日如此,又有什么意思?”


  沈九被晃得吓了一跳,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前辈头一回这么清晰的贴着自己,甚至不冒烟不冒气的双脚着地,于是当下便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沈九啊啊啊啊啊啊啊地蹬了床榻好几脚也没有通过自己的金刚神力坐起身,反而是召唤来了楼下的洛冰河,举了一只锅铲,三两步的便登上了楼。他伸长了一条腿丝毫不犹豫的踹开了们,不可侵犯的面庞上,满溢着几分惊慌失措的担心。


  如此一来,这人神共存的混乱场面逼迫着沈九差点当场驾鹤(鸡)西去。


  但是洛冰河只是皱了皱眉头,见并未有什么危险的迹象后便缓步上前,二话不说的就给沈九来了一个慈祥一阳神指。


  不算太痛。


  “你想把客人吓死么?怎么了你喊那么大声?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了?”


  沈九捂着嘴巴期期艾艾,几乎要梨花带雨。


  不等洛冰河完全靠近,沈九便一把伸长了胳膊搂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


  “小九做了噩梦,吓得厉害。”


  洛冰河被猝不及防地搂的一个哆嗦,拿捏着锅铲的手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敲上了沈九脆弱的头颅。


  “爹爹你这是作甚?”


  沈九被敲的落出了泪,仰着一张(人畜全害的)脸难以置信的打量着洛冰河茫然的眼,但环着对方腰身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松,甚至是紧的有些微微颤抖。


  洛冰河一时间也有些迷幻,像是中了一种未知的毒,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回应什么才算妥当,突然黏黏糊糊的沈九和记忆中折磨他的脸相互重叠,最后幻化成眼前这张极为乖巧任他作为的模样——


  让洛冰河的心情有了一瞬间诡异的喜悦。


  难以言说,也不能与他人讲。


  于是便只能揉揉沈九挨敲的那一部分,另一手反复的顺着怀里这个小畜生的毛,如同安抚一只幼时摸过的小狗。


  “……还疼么哪儿疼呢?滚蛋小子哭的也太快了吧……”


  混账玩意儿怎么……有点可爱?


  怀疑人生的洛冰河在确认过沈九无妨后近乎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顺便还温和地带上了门,沈九躺在他身后的床榻里,等洛冰河完全离开后,终于露出了一个邪魅狂狷的表情,好似一个身经百战的王者。


  “看到没有?”沈九翘着二郎腿得意到不可一世,“这就是生存的经验。”


  “你到底在骄傲什么我只觉得好恶心……”目睹全程的沈清秋只能目瞪口呆的庆幸自己早已练过辟谷而不用在这样的场合吐到死去活来,同时也开始怀疑自己内心深处不可探测的底线。


  “话说回来。”沈九晃了半天腿,这才想起要紧的事,便坐正了身子摆出了一脸认真的神情。


  “前辈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不能出来么?而且我看刚才我爹那样子,他应该是看不见你吧,你们神仙都是这么玩的么?”


  说着便又探过去自己的脸,满眼笑意着试探地问道:


  “……看在咱们俩长的这么像的份儿上,你……就教教我呗!”


  这边还没等神仙前辈答应,沈九的心里就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自己的小算盘,像什么李郎中的脑袋,什么王大爷家的狸花猫,什么唐老四家目中无人的狗……若是学下了这等巧妙的隐身仙法,他沈九还能愁着玩儿不到?


  真是笑话!


  到时候他就隔三差五的玩儿一玩儿,每逢佳节玩儿一玩儿,要是洛冰河白日里欺负他了,晚上他沈九也可以登门拜访玩儿一玩儿!


  而另一边的沈清秋却被沈九面上坦率的笑意晃的一个恍惚,他曾几何时又露出过这样的笑,自己那漫长的少年时代,有着的只是些无尽的苦楚和翻涌不绝的寒冷,无论是阴测测的笑,还是不怀好意的笑,哪一个又让自己能心思舒坦过?


  沈清秋隔着自己宽大清冷的袖子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折扇,沉默间突然想起了自己荒芜无趣的一生。


  他心中好像堵了成山般的千言万语,但是开口了半晌,还是仅仅只叹了一口无人听闻的气——


  就像是许多年前他做过的那样。


  


  


  


  


  


冰哥穿完红裙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自冰哥的惩罚#
#小九的鬼话不能信#
九妹:我错了再也不敢了〒_〒

九妹哭唧唧,冰哥啃烧鸡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七)

冰哥:这世间本无路,走的沈九多了,便全成了死路。


九妹:???????


————————


窗外的枝杈已经秃的很厉害了,余下的几片枯黄到酥脆的槐叶,在隆冬腊月的西北风里高高低低的浮沉飘摇着,抖抖落落的摆出了一副格外凄清的模样。


  洛冰河闭着一双眼,在晦暗的室内伸手紧紧按压着一点额角,许久之后,才在唇缝中漏出一丝不适的叹息。


  头痛的厉害。


  只记得昨日夜里沈九满面红光的送来了烧鸡和酒,被哄着酒食下肚后,之后的事情洛冰河就一概不知了,说到底还是烧鸡惹得,有毒,魔尊表示得戒。


  虽说沈九定然不会害了他,但是这种混混沌沌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让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点诡异的不安,洛冰河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缓了半晌后他才放下手指,掀了被褥就要下榻。天早就大亮了,大概已过了辰时,面店若是再不开门,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久远了。


  但是冰哥觉得不对,冰哥觉得心里好慌,他突然想抱住自己的心魔剑,总感觉自己今天的手感摸上去怪怪的。


  于是慢慢低下了头,迎面接来了命(沈)运(九)给他的当头一棒。


  赤红色的裙子是很耀眼的。


  然而绿色的内衬也表示绝不服输。在盛寒的冬日里,一定要与腊梅苦着争争春,给这色泽单调的室内,增添一抹不一样的氛围。


  洛冰河目瞪口呆,洛冰河难以置信,洛冰河还没有回过神,就听见窗沿上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阵压抑了许久的爆笑。


  沈九俯身在窗外,明媚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如同一只恶鬼,他眼角的泪花和蜷缩用力到发白的指尖,统统在洛冰河的心底,轰炸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真是好大的胆子。


  现在不玩儿狗改玩儿他了?年纪轻轻,沈九就想苟活到此了?


  洛冰河颤抖着紧紧捏住了丝质柔软的料子,他再度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鼻梁,在心里开始为他筛选一个安详的死法,不料再放下手时,指尖上却是一片不均匀的绯红。


  离床不远的地方,有一面菱花铜镜,铜镜的上方悬挂着的,是他那把曾经威名镇海过的心魔剑。


  不远的距离被他一路走成千山万水之势,而沈九早已推开了窗子翻了进来,坐在洛冰河的床上还在眯着眼痛笑着,一时间,明亮的房间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但洛冰河不是真正的快乐,他看到铜镜里倒映出的脸,绯红的两大块,犹如即将猛鬼出笼。


  而沈九还在痛笑着。


  洛冰河控制再三,发现自己的手还是充满了残忍且独立的想法。


  哦,现在快乐的沈九只剩下痛了。


  ……


  沈九生病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大概是“受到了惊吓”“所以生病啦”。


  洛冰河一边将裙子塞进火势盛旺的灶中,一边冷酷无情的充耳不闻,只留下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沈九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哭唧唧嘤嘤嘤。


  但事情的真相,是替洛冰河释放过灵魂后而兴奋到睡不着的沈九一大早破天荒的起了床鬼鬼祟祟躲在窗后想一探究竟一探深浅传奇——于是吹了一早的冷风,便不可避免的患了风寒。


  咳嗽了,还留了点鼻涕,红着一点眼角,模样有点可怜。


  但是付出了这么多,沈九还是感觉到了值,洛冰河快不快乐他不知道,反正沈九很快乐,他俯在窗台沿上,差点笑掉了自己宝贵的三点水。


  爹爹真是……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身姿,这花容月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年那书生啥都好咋就偏偏瞎了眼呢?


  事情的结局是身着红裙的洛冰河执剑跃起,那狰狞绯红到羞怯的面容,沈九发誓自己至少可以记上九十年——


  如果他能活到那么久的话。


  ……


  洛冰河站在恭桶前,黑着一张冷面,声音肃杀的如同一个无情的杀手。


  沈九扒住了门,倔强的眼神如同一朵绝世白莲。


  “我咳嗽了一整日,是不是快要驾鹤西去了。”


  洛冰河冷冷地盯着他,并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对方的手指。


  “驾鹤西去你就别想了,借你只鸡凑活的去死吧。”


  洛冰河只想手动拧下沈九的狗头。


  但夜里,洛冰河还是端了一碗已经晾的温热的冰糖雪梨送进了沈九的房间,丝毫不客气的重重磕在床榻边的小桌上。


  裹着小被子的沈九,不明所以,哆哆嗦嗦,看到洛冰河没有提剑而来,才稍微地伸了点脖子。


  “喝完赶紧睡,再闹捶死你。”


  洛冰河细不可查的在心中叹息,今天的冰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父亲。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六)

冰哥:你可以叫我冰河,叫我夫君。


九妹:你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


————————


十六.

陌生前辈说的话是真是假,沈九决心前去试探观察一番。


七合镇的冬至格外冷,以至于萧瑟的街头缺乏了往来的路人后,就更显萧瑟凄清了。明明是硕大的一条街,而道路的两旁只剩下几棵杈子光秃秃的树,便更是冷上加冷寒中渗寒。


沈九稳稳地揣着布兜儿里的碎银铜板,缩着一点颈子跟在洛冰河的身后如同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姑娘。他抱紧了怀里续命的手炉,东瞅西望地打量着两边紧闭的大门,穿着棉鞋的脚一点也不愿意伸到袍子外吹冷风,于是很快的便被洛冰河甩下了长长的一段距离。


走在前面的洛冰河不知是感应到了什么,兴许是没有贴近的沈九感觉后背有点冷,总之他顿了一步,便回了回他顶上高贵的头,不悲不喜的眼神淡淡地扫了沈九一眼。


通常情况下,沈九是绝对不想在这种要命的天气出门的,而事情更惨烈的真相是。


洛冰河也不想。


可这个素来以折磨他而毕生追求的沈九,在冬至这一天里不知为何吵着闹着非要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大肉饺子,又好巧不巧的店铺里的食材这两天早已七七八八用了个差不多,于是攒到了今天,便该是进货的好日子了。


洛冰河困顿,洛冰河生气,洛冰河觉得他的脚好冷,但是沈九要吃饺子,他眨巴着他那双人畜皆害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我想被饺子扑面而来的热气熏熏耳朵,这样一年到头来就会平安喜乐啦。”


想熏耳朵就自己打盆热水啊,用饺子汤熏耳朵,这是谁惯出来的破讲究?


但是沈九说了想,那他洛冰河就得照办,虽然沈九脑子不好使,但娘不嫌儿丑狗不嫌家贫,谁让自己是他爹呢?


寒风呼啸的街头,除了偶尔能看见的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就只剩下一前一后的冰九二人了,这个要人命的狗天,连只麻雀都不想飞出来拉屎,这么想来,洛冰河的心里又生出了一点不平的气。


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从前方飘来的几声细弱的叫卖吆喝。


再大跨上几步仔细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婆婆,坐在自家门口用了一张蓝底白花的布,堆了一些衬着绿叶的新鲜红柿子叫卖。


沈九走不动了,他的眼神直勾勾,简直又热又滚烫。


“想吃?”


洛冰河俯了身子如是问道。


然而洛冰河不知道的是,吸引沈九的并非是这些甘甜饱满的柿子,而是这些衬在萧瑟冬日里鲜艳活泼的色泽。


热情的红与富有古今大义的绿,就像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难得的仙丹召唤勾引着孙猴子的那般的带劲


沈九压制住颤抖的灵魂,叫嚣着的心跳,他开口了。


“这个颜色倒是好看的紧。”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洛冰河顺着沈九的视线看过去,的确也觉得模样尚可,便迅速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好看。”


沈九细不可查的抖了抖,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对上了洛冰河的视线,难以置信似的再一次提出问询。


“你当真喜欢?”


洛冰河居高临下的瞧着沈九紧张兮兮的模样,觉得这样子实在是好笑又有趣,心里一面想着“他这么说应该是怕我不给他买”,另一面笑笑着伸手摸了摸沈九的头,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枚铜钱递过去,回头冲沈九答道:


“我自然喜欢,我们可以称上一些回去。”


满面沟壑的老婆婆借过了铜钱,露出了一点和善的笑,替洛冰河包好了柿子后便慢慢地塞进了沈九的怀里。


而沈九没有感知似的站在那里,就连风吹过来都不知道缩缩脖子了,他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不知在回味洛冰河说的哪句话。


洛冰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外出的事情忙完了后,两个人就顺着原路返回了家,店铺今日没开张,远远的就能看见那扇寒风中紧紧关闭的大门,洛冰河先于沈九抵达了店铺,便推了门一步跨了进去。


而身后的沈九还在自顾自的小声念着“红配绿真好看”,魔怔了一般的便忘记了眼前不矮的门槛。


于是摔下去的瞬间也发生的突如其来。


红彤彤圆溜溜的大柿子一个接着一个的飞上了天,沈九哎呦了一声便好汉就义一般的扑了过去,于是就这么直接地砸进了闻声回头的洛冰河的背上。


“你不能给我留条命过年么?”


洛冰河赶紧转过身接住了摔下来的沈九,将对方稳稳地扣进了怀里,他十分头大的训斥,如同一位严肃的老父亲。


“非要这么不当心,你这么摔过来是要夯死我才好?”


闻言如此的沈九立马识相地回抱住了喋喋不休的洛冰河,又软又糯的黏在洛冰河怀里企图三言两语的蒙混过关。


“爹爹,我疼的厉害。”


沈九的表情半真半假,煞有其事地瘪着一点眉头,嘴里跟着期期艾艾的叫个不停,听着听着倒真像是在刚才那一跤中受了什么疼痛难当的伤。


“伤到哪儿了?”


洛冰河撑着沈九的身子,想要探下手查看一下沈九腿脚上的伤势。


“我的脚好疼,一点路都不能走了,我是不是断了脚,马上就要死掉了?”


洛冰河:“……”


他真想把沈九扔出去。


但是回过神来的洛冰河看着怀里软乎乎的沈九想了想,觉得其实这样的小傻子也挺招人喜欢的。


于是便伸手抄过了沈九的膝弯,一把就将对方抱了起来。


“多吃点饭吧你,白养了。”


他一脚闭上了门,头也不回的就上了楼,怀里的沈九呆呆愣愣,耳朵尖上沾着一点勾人的红。


洛冰河如此一路垂眸看着,突然心中一动,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就这么溢出了笑容。


“以后爹爹就不必叫了,我更愿意听小九叫我夫君。”


沈九:?????


内室的门被暴力踹开,洛冰河抱着沈九压上了床榻,木制的床板艰难的吱呀了一响,被迫着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抗议,男人的重量并不轻,隔着衣料的胸膛也滚烫的有些灼人。


沈九一声不吭,头一次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了一点莫名的恐慌。


而洛冰河贴着沈九的耳,吐气如兰。


“小九平日里,也要如今日这般对我多多热情才是呀。”


“……热情似火?”


沈九只觉得脑子里杂乱无章的线,终于在此刻全部捋了个通顺。


果然,前辈诚不欺我!



——————

手一抖,删掉了〒_〒


重发一遍〒_〒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五)

九妹:我问你底线有多深……

冰哥:我想打你有几分。

————————————

十五.

沈清秋不想和沈九有过多的交流,之所以千辛万苦地召他来此,准确的来讲。

他是有事相告的。

比如说一说洛冰河和他万紫千红的后宫们倾情演绎的霸道魔君爱上你以及关于他的九十九件不得不说的传奇故事。

当然这些都是玩笑。

当洛冰河自莫名被心魔剑卷进数年前他沈清秋还是沈九的这段时间后,明明在地牢里预计着凑活度日能活几天就几天的沈清秋也莫名的被带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故地。

竹林还是那个竹林,清静峰也依然还是那个清静峰,这让在地牢里吃了不少苦头的沈清秋刹那间生出了一瞬庞大的茫然,他的心里飘荡着什么也抓不住的无措和意外,于是在第一时间里,他就想到了他的七哥——

岳清源。

他想再见他一面。

但是很快的他便发现,他根本就走不出这个竹林。兴许是有一个结界吧,让他在这无尽的青色中一圈一圈的兜兜转转,将他最后的一点愿望都碾碎在脚下。

沈清秋头一回有些丧气。

好在他失望久了,对各种情感的感知便开始有些麻木。

他一个人不说话的又过去了很久,时间长了,便又惊诧的发觉到,即便他走不出这片结界,但不知在外界的哪个角落,哪个人,隐隐约约的和他有着什么斩不断的联系。他费尽了心思,才将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凝结的愈来愈强烈,直到最后他才发现,那个联系,居然是若干年前的自己。

他看着眼前的沈九,心情略微的有些复杂。

他沈清秋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他又坏又狠,无论在哪一处,都是个让人磨牙的存在,至于洛冰河那个小畜生?他又何时瞧的上过。

可是眼前这个皮囊和他一般的少年,笑笑地搓了搓手,颇有些讨好意味的抬着眼眸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定与爹……洛冰河关系不一般吧,既然不一般,那就一定知道些他的什么旁人不知的喜好吧?”

既然如此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沈清秋茫然,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呼吸的傻瓜。

但是沈九红着一张脸,闪烁着的眼神飘忽不定,这让常年扎根于清静峰的老学究,不禁惊恐的后知后觉到此事并不简单。

他实在是无法继续容忍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这番让他控制不住脾气的表情,便暗暗攥紧了扇柄,继续和善着,冲沈九答道。

“确实如此。”

胡乱邹来的话只是起了个头,沈清秋的心中便如同生出了一只神奇的笔,行云流水般的就在一片无限长的卷轴上书写下了动人的故事,甚至不用他思索考虑的,这些绮丽无双的段落便浮现在了眼前。

沈清秋终于淡淡地露出了一点慈父良母的微笑,皮肉遮掩的心中,却暗搓搓地生出了许多危险的想法,这些发展愈来愈强烈的喜悦之情,几乎要顺着血脉溢出显在他的面颊之上。

他一面强压着略显颤抖的兴奋,一面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轻轻摇动,顺着西边吹来的清风,一点一点的回忆起了不存在的往事。

他看着远方慢慢说道:

“这都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

……

沈九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是侧过脸看向了身旁呼吸均匀的洛冰河。

天才亮了一点,洛冰河还没有醒来。

他只好借着窗外一点稀薄的光,打量起洛冰河深沉的眉眼,可瞧着久了,便忍不住出了手,食指顺着对方的眼睛一路向下,蜿蜒着停在了唇角。

沈九还想继续,却不妨被人抓住了手。

洛冰河贴着他睁开了眼。

他先是抓着沈九晾在被子外面有些凉的手,接着便从容熟练的按进了自己的温暖的怀里。刚睡醒的洛冰河声音还有些哑,他沉沉地说道,如同呢喃。

“这么早就醒了?”

而沈九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继续用着他发自内心和灵魂的诚挚与关爱,注视着洛冰河一言不发。

这让洛冰河在毛骨悚然的凉意中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却还没等洛冰河伸手探探沈九的体温,便被沈九先在半空中截住了胡,他的口气一反平日里的软糯可口,而是格外沧桑又平静的说道。

“你也不容易。”

??????

那一眼万年,仿佛白驹过隙间就看穿了洛冰河的前世今生。

接着沈九便窸窸窣窣地穿衣下床,一直到开了门脚步轻轻地走了出去。

徒留洛冰河一人侧卧在榻,独守那余下的芬芳。

“知道吗?洛冰河在年少轻狂时,曾痴情于一名贫穷少年郎。”

“可惜少年郎早已有心属的女子,于是再多的欢喜,便也只能暗自隐忍。”

“女子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足不出户,与少年的相遇是偶然,于是便一见倾心,借着丫鬟的手书信来往私定终身。”

“女子不能时常外出,于是少年见的最多的,便只有女子秀丽动人的半张脸,露出的那部分眉眼,婉转如画,浅笑低吟时,更是如同镀上了光,染上了点尘世间没有的仙气。”

“少年对女子的钦慕,深入骨髓。”

“可惜后来女子家中遭逢变故,一家老小被朝廷贬去了边疆,那少年只是一介穷书生,哪能一同跟去,于是此情只待成追忆,万事也只能无奈作罢。”

“洛冰河不忍心悦之人伤心不已,便仿着那女子的装扮去了少年的身边。”

“可无论再像再真,都不是那个一见钟情的女子。”

“后来又过去了两年,那少年便心灰意冷的魂归大地,他死去的那年是初春,洛冰河刚采了些腊梅要赠给少年。”

沈清秋长叹作结,沈九唏嘘不已。

“都是痴情人。”

“但是……”沈清秋话锋一转,便啪的一声合了扇子接着说道。

“洛冰河突然就找到了这扮女相的乐趣,那些红红绿绿叮叮当当的钗环步摇,简直让他快活似神仙。所以每当他心情不佳时,你便可与他尝试,但是他比较害羞,轻易是不会承认心中所想的,故若有不从,你可以先下药再打晕……哦不是,你可以先打开他的心扉。”

理智回归的沈九在沈清秋最后的尾音中微弱的提出了一点深入灵魂的质疑。

“……你确定是让我打开他的心扉,而不是让他打开我的狗头?”

沈清秋:“……”

沈清秋:“你信与不信,只管知道他最喜红配绿就好,另外记着胭脂抹厚一点,他喜欢热情似火的。”

还未等沈九再说上些什么,便从竹林深处卷来一阵大风,沈清秋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恍惚不定,待风平浪静后,沈九便在这场梦中醒了过来。

沈九恍恍然地愣了好半晌,才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接上了未提出的疑惑。

……这位来路不明的前辈,未免有些兴奋过头。

————
明天再更一章,以示我不坑嘿嘿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四)

沈清秋:本来想要杀了洛冰河那个小畜生,但想想他和你终日相对,四舍五入也算作是生不如死了。


沈九:??????


——————————


十四.

夜入三更,沈九自梦中醒来,他在朦胧的睡意中偏过一点眼,窗外明月高升,夜泽遍地。


极远的地方有几盏橙黄的灯笼,不知高高悬在何处,只觉得忽远忽近的飘摇着,徒生几分煞骨的诡异。


沈九不由悚然,在静谧的夜里,那阵无声的恐惧顺着他的脊背直逼至他冰凉的指尖,于是下意识的,便伸手抓住了睡在一旁安稳的洛冰河。


却还未待对方醒来,沈九便忽觉身下一轻,凄厉的一声惨叫之后,视觉颠转,就到了这处自己全然不知的地方。


竹林……铺张在眼前一望无际的绿叶修竹,连带着林中潮湿的雾气都被迫沾染了几分青翠,嗅到的,触到的,何处不是清新的凉。沈九自小长到大,竹子于他并不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是这么多的竹子一同出现,更况且又是一眨眼一瞬间所促就的东西,便自然而然的有了种梦入幻境的错觉。


可这真的是梦么?沈九不解的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来回吸了几口山上林中特有的泥土气,那种清清凉凉带着寒意的湿润,实在不像是一个飘渺虚无的梦。


林中有看不见身影的鸟长鸣不断,哀嚎不绝。沈九一连走了两步,不料自竹林深处突然卷来一阵大风。


夹杂着枯枝败叶,刮得沈九的面颊生疼。他抬手用袖子遮着脸,艰难的眯着一点眼死死盯着暴风中央的青色身影。


那是一个难以用凡间的言辞去形容的男人。


片刻后风平浪静,沈九这才能继续向前走,直到踩过那些细碎轻响的枯叶到了离那人不远的面前,终于拂开了青色的浓雾和天上人间般的距离,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说他是遗世独立,不沾红尘的嫡仙不知算不算作妥当。那人单手执了一柄绘着青竹的折扇,盘着手臂冷冷瞧着他,因为身量高于沈九的缘故,便有了些俯眼相视的意思。


于是那本来就孤傲到不可一世的神情,就更加显得薄凉了。


但最让沈九意外的,还是男人这张清冷的皮囊,无论是一笔一划的细致眉眼,还是那支撑着这具皮囊的骨架,无不熟悉到极致,沈九站在他的面前,有如站在一面铜镜前。


于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在沈九的心中团聚的越来越丰满,终于他瘪着一点眉头,艰难的向男人问道。


“你……也是我爹么?”


男人的身形一顿,似乎呼吸也跟着一窒,他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沈九,唇齿跟着有些颤抖。


看到这一切的变化,沈九对这个答案不必多问也是了然于心,他的心中只是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失落和更小一部分诡异的喜悦,这让素来过活的简单直接的沈九有些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不料男人的唇齿颤抖了半天恢复了些许说话的能力后,他执着纸扇刷的指向沈九,嫡仙般的神态也难免沾了些尘气。


“沈九!你净日里无所事事就只知道乱认爹么!你好好看清楚了我究竟是谁?”


莫非?沈九有些风中凌乱,头一回体验到了选择的艰难。


他垂眸四下瞧了瞧,再抬起眼时,便有些犹豫的答道。


“娘?”


仅仅是和失了记忆的自己共处了不到一刻钟,沈清秋便体验到了苟活的痛楚,当下便想要运作灵力一掌劈过去才觉得畅快。


而在安逸的午后背着洛冰河看过无数话本图册的沈九才不会放过眼前这个默认自己叫娘的奇怪男子的奇怪反应,指尖颤抖?视线锋利?眸中泣血?唇红齿白?呸呸呸呸呸,莫非此人与爹曾有过一段天崩地裂弃天地泣鬼神的动人故事?娘亲柔情似水,爹爹深情款款,只可惜天妒此情,迫得佳人伤别离,多年之后再相见,也只能是泪眼执手相望……


“你再这样发呆发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沈清秋的纸扇直直挑起了沈九的下巴,口气阴测测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你一会还能完好无损的离开这个结界。”


沈九哆嗦着回过神,一点都不觉得男人在说一句吓唬他的玩笑话。


“娘亲请讲。”


“滚。”


“爹爹请讲。”


“滚。”


……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沈九暗自愤然。


“你说,你说总行了吧。”考虑着生的可贵,沈九又退了一万步抬眼协商道。


沈清秋也实在是累了,不想再继续计较下去,便收回了架在沈九喉间的折扇,将手背了过去。


“你可知此处是何地?”


“不是你把我弄来的么?”


沈九着实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是怎么来的,只好直白的反问道。


“我只记得我和爹爹一起睡的正……”


“你说什么?”


沈清秋放下背过去的手,折扇收了回去比成了一个棍棒的模样。


“我说我和我……”


“不许叫他爹!”


一时间沈清秋爆红了一张脸,羞耻的愤怒让他的嘴唇都跟着红润起来。


“莫非?”


沈九脑中神奇的剧情齿轮又开始缓缓运转,他想起了暗室里柔软的床榻上,洛冰河贴在他的耳前时,呢喃而出的那句话语。


“我哪里是你的爹爹,你失了忆忘记了我,我其实——是你的夫君呀。”


沈九那时哪里能信,但见眼前男子这剧烈的反应,怕是洛冰河说的话也八九不离十,沈九他恍然大悟,沈九他悔不当初,沈九他欣喜……我呸!


既然洛冰河是自己的夫君,那眼前这个样貌同自己别无二般的男子又是何人?与洛冰河又有些什么样难忘的纠扯?


难道?


沈九明白了,这一瞬,他有如包青天附体,神判在世,一眼看穿人世间无数迷雾之下的无情真相,他捋了捋一边的鬓发,犀利的眼神透过沈清秋的双眼似乎要穿入他的灵魂。


这……怕是双生子替身之说。


根据他阅话本无数的优秀经历,他不难判断出这一切扑朔迷离的真相——沈清秋偶遇洛冰河之后与其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深爱,但无奈尘世太无情,嫡仙般的沈清秋遭到权贵的惦记,便仗着自己通天的势力拆散了这对有情人,失去了心上人的洛冰河失魂落魄,终日以酒度日,后来遇见了和沈清秋容貌相似的沈九。


于是一眼万年,便终于走到了一起,结成了夫妻,但时日不长,沈九无意中便得知了真相,而沈清秋竟是他那失散多年的亲哥哥!双重打击之下,沈九崩溃跑出,却遭遇非人,不从之下,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沈九悲痛欲绝,他婆娑着一双沈清秋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泪眼,恳切的呼唤道。


“哥!”


沈清秋:??????




————


此沈清秋是原装货呀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三)

冰哥:你以为我是你父亲,其实我是你……

九妹:娘子?

——————————

十三.
说实话,洛冰河现在很慌。

虽然面上呈现着的,还是那张常年不动声色且终年缺乏大悲大喜的脸,但他的本质,他的内心,早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一样的升华。

所谓厚颜无耻臭不要脸的这种市侩说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安放在魔界至尊的头上自然是不合适的。想想洛冰河纵横世间多少年,敢问哪朵花是他所不敢采不能采的?他一袭黑袍一柄心魔跨过多少山水,除却了在清静峰处暗淡的一段少年时代,剩下的日子哪一天不是移动的○马飘香的鲜花。

但等那猛然冲上脑的热血冷却了半晌后,再看看被自己控在身下的沈九时,未免就生出了几分尴尬之情,更何况那无辜的臭小子还一脸无知纯粹的茫然样,绯红的眼角也沾了几滴稀薄的泪,他颤了颤嘴唇,缓慢又疑惑的说道。

“爹爹?”

这一声直叫的洛冰河双腿一软,差点在圣洁的父子情深前,颤抖着摔倒了下去。

早已被洛冰河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羞耻心,此刻也正快马加鞭十万火急地跑着叫着一路从远方赶来,逼迫着滑翔在冲动边缘的洛冰河收手收手快收手!

眼前的这个瘦弱少年可不是别人,当你对他生了往日里再寻常不过的欲望时,他却可以在至关重要的最终关头里,双目含泪的喊上一声再诚恳不过的——爹!

无论贵贱,也不说其他,他可是你那日日玩狗闯祸不办正事瞎折腾的倒霉儿啊!

这让洛冰河感到罕见的不自在,和少有的异样羞愧。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不划算,觉得少了差了些什么,什么狗屁的儿子,他不过是脑袋摔糊涂了而已,自己又在顾及什么?不论现下的沈九是什么身份,他始终作为沈清秋时,做了太多不能挽回的错事,在当年的那个洛冰河的身心上,刻下了太多岁月不能消磨的印记。

所以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沈清秋欠他的。洛冰河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种亏,他不想吃,也不愿吃。

于是洛冰河还是压住了心里的那一点最后的抵抗,牢牢地盯着沈九的双眼,将自己的嘴唇不容抗拒的压了下去。

先是沈九那张温热的薄唇,再接着,是他微微松开的唇角。洛冰河一路厮磨向下,纤长的手指在沈九的领口处似重似轻地按压抚摸着,拇指轻轻贴着对方的炙热的颈侧,吮吻出了几朵绯红明艳的花。

沈九哪里遇见过这等状况,只觉得自己这个平日里时常暴躁的老爹,此刻着实是再温柔不过了,这不禁让沈九放松了前一刻还紧绷着怕被暴揍一顿驱之别院的身体,好似一滩水般无所顾忌的释放在洛冰河的身下。

洛冰河贴过的位置温热又细痒,沈九说不出来这究竟是舒服还是不适,只是觉得身体的深处好似有一条汹涌无尽的河流,让沈九红着一张脸,手指松松紧紧,不知该抓着哪里,只好含了更多的泪水,将两只胳膊软软地环住了洛冰河的脖子,口中断断续续的呢喃着。

“……爹……爹……”

洛冰河住了手。

他喘息着,无比认真地注视着身下沈九的眉眼,那句埋在心底许多年的问题,在欲望迸发的边缘,冒出了一点青翠的苗头。

洛冰河思索再三,终于还是伸手抚摸了沈九的脸侧,认真又缓慢地问道。

“小九。”

“你会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么?”

沈九睁大了眼,随后又疑惑不解的眨了几眨,他抬眼看着上面的洛冰河,甚是自然的回应道。

“和爹爹在一起,那当然是再合理不过的事,小九不能不尽孝道呀。”

洛冰河咬了咬舌尖,忍住了自己找棍子的冲动,压着最后一点耐心继续问道。

“我不是你爹爹,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

“怎么会不是呢?”沈九茫然地眯了眯眼,那在暗室内微亮的两点目光,如同是浸泡在一汪至寒的水中,潮湿的沾了几分冷几分凉。未来得及拢起的衣襟还凌乱的散开着,露出了其中还带着余热的红痕。自然而然显得十分狼狈可怜。

就在洛冰河挪开身子的下一刻,沈九便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将其拉下,两条原本无力的胳膊,此刻也一反往常的紧紧扣住了洛冰河的腰身。

沈九委屈的几乎要落出泪,变戏法似的,声音迅速的带上了哭腔。他紧紧抱着洛冰河,怎么也不肯撒手,拼了命似的也要将自己嵌进对方的怀里。

洛冰河被抱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满脸的意外和惊诧之色。于是视线也跟着左右扫了又扫,难以置信的反复确认了几遍才作罢,毕竟腰间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这一瞬间无论怎么发展,洛冰河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这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拥抱罢了,洛冰河能走到魔尊的这一天,莫非还稀罕一个温柔乡?况且沈九的怀中哪有女人那般温香柔软,硬邦邦的肋骨直硌的他的脸不适至极,若是放在往常,若是……

洛冰河再难以想下去了,像是所有的感官都在一时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封住。他被瘦小的沈九紧紧的像抱着一个大玉米棒子似的抱了好一会,才在这密闭无人的暗室内微微弯了一点唇,接着便试探性的伸出了手,牢牢地回抱住了沈九。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抱过一个人,无关任何欲望,仅仅是取暖,或者是满足自己一个多年未能实现的夙愿。洛冰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中莫名其妙的有点泛酸。

真暖和啊,洛冰河暗暗想。

但沈九还在一个人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洛冰河极有耐心地凑到了沈九的耳前,才听清沈九方才呢喃不断的话。

“……小九以后必会娶上个十房八房,让她们一起孝敬爹爹,爹爹莫要生气了就不要小九呀……”

……

洛冰河微笑着来回抚摸着沈九的头颅,那亲切的手法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简直要将沈九摸秃噜了个脑袋才算妥当。

洛冰河抱着沈九仰面躺在床榻上,面带慈祥的冥思苦想。

莫生气,小事伤神伤和气。

况且他又是个傻子,所以又有什么好计较?

娶上十房八房?

洛冰河撇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接着便柔情似水的抬起了沈九的下巴,面上七分悲情三分深情,任谁人看了都不忍拒绝,细讨其中真假。

“小九,其实我确实不是你的父亲。”

时间还长,日久生情,反正沈九这么个糟心无耻的混蛋,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的。


——————————
最近真的是太忙了,作业和学校的事情特别多,我感觉自己站着都能睡着,每天都要画图,困的我脑阔子痛〒_〒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二)

冰哥:今天的冰哥也是好父亲么?

九妹:不是。

————————

十二.
午后,洛冰河独自在厨房里,孤苦伶仃的养家糊口。

他系带着一条暗色的围裙,悄无声息的处理着手下面团和翠绿的葱花,那闪烁在眼中慈祥目光,如同一位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深情老父亲。

不大的厨房安静的出奇,唯有灶台下的柴草,在热烈的火焰中烧出了些噼里啪啦声响。配合着刀光剑影中产出的细碎葱花和一点由开水所蒸腾而出的热气,不由得让这位老父亲产生了一些安度晚年的微妙情感。

思索及此,老父亲手下闲适的动作突然顿住,他突然想起了他那糟心闹事且装模作样的便宜狗儿子——沈九,好像已经有两个时辰没有出现了。

这不由让老父亲感到了一丝担忧,感到了一丝惶恐。

洛冰河作为一个慈祥宽厚的父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打死沈九的迫切心情。他放下了手中不重要的面团,掀了印着蓝色暗纹的门帘,转而便去了走廊外的店铺。

吃面的客人三三两两几个而已,均被洛冰河的脚步声惊了一跳,便都纷纷抬起了被热气熏的湿润的面庞。洛冰河仔细地扫过去一圈,并没有看见那个温润黏人的灰衣少年。

于是洛冰河格外冷静的去了厨房,在众多柴火中,挑选了一个拿的最顺手,用着最舒心的木棍。那细腻的触感,以及挥起来会发出格外令人着迷的咻咻声,都让洛冰河在艰难的人生中感觉到最后的一点暖意。

仅记得上一次也是这样的闲适午后,也是这样没有沈九的午后,如此的安静,如此的祥和,让洛冰河因照顾沈九而日益怀疑人生的疲倦,终于在这泛暖的午后消散了些许。

于是年少不懂事的洛冰河终于在卸下围裙的一瞬间,看见了从后门进来,鬼鬼祟祟,踮起脚尖,一步一步迎向死亡的沈九。

还是那个灰衣少年吗?不是了,当然不是了。

洛冰河几乎一口血窒在喉间,他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在那暴风骤雨的怒气中找回了一丝难得的理智。他盘着手冷眼注视着对即将而来的死亡却一无所知的沈九,冷冷的轻笑了一声。

待沈九终于在刺眼的日光中看到了犹如凶煞附身的洛冰河时,他才迟钝的觉察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

那是杀气,汹涌澎湃的杀气!

洛冰河苦口婆心,洛冰河绞尽脑汁,洛冰河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不明白了,这人世间绮丽万千,山河无数,为什么?为什么沈九单单要和一条狗子过不去?

这是有着什么样扭曲的执念?一条狗,他甚至不及你的腰高,沈九偏偏要寻着他搂着抱着从高处咕噜咕噜的滚下去辗转反侧,直逼的那狗苍白了面色,怀疑了狗生,才堪堪作罢。

等人从外面野回来了,灰色的衣袍也脏成了肉眼难辨的美妙色彩。可沈九这混账小子,明明只是失了忆,却偏偏弄的好似失了智一般,衣服不会洗了,碗也不会端了,样样都需要洛冰河操心操心,但若是洛冰河要甩手不干,沈九的眼泪,便跟那不值钱的雨水一般,落的比谁都厉害。

洛冰河还能做什么呢?眼睁睁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慢师尊,如今成了他糟心又黏人的儿,洛冰河提着一根棍子,表示真的很无奈。

待洛冰河活动了筋骨再走进了店铺内后,竟在那褐色的木门边,看见了一点眼熟的灰衣。

他一步一步靠近,提着棍子,脚步轻轻。

等那一截儿灰色的衣袍逐渐的露出全貌时,他才看见了那个让他心碎的狗儿子,正捧着一本圣贤书,面容沉静的求知若渴。

如此安静的一面,终于让失了记忆的沈九露出了沈清秋的几分风姿,即便身着的灰衣并不是什么稀罕的料子,但那挺直的脊背和轻按纸张时修长的指,都一点一点地勾起了洛冰河跪在沈清秋身下时偷看到的那一点印象。

这种无声的一小段记忆,成就了一截他永远都难以忘怀放手的执念。曾经他只能偷偷地看,但现如今他却能这么光明正大的仔细瞧,这种巨大的差异,让洛冰河有了一种梦想成真的快感。

这是他的师尊,他的沈九,他的沈清秋,他那唯一的——

儿。

沈九看得极为认真,以至于并未发觉到身后诡异的注视。洛冰河在远处并不知晓沈九翻看着什么样的内容,只是看着他微微皱着一点眉,像是为了什么难解的内容反复思索又推敲。

于是洛冰河露出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他丢下了手里的木棍,走到沈九的身后自嘲似的垂下了眼眸。

……

……

洛冰河的慈祥微笑终于被撕破了门面,逐渐化作成了一个危险的模样。

他舔舐着一点后槽牙,一字一顿。

“你在看什么?”

闻言的沈九骇的一哆嗦,他小心翼翼地回过了头颅,对着身后的洛冰河睁大了一双眼。

“爹爹,小九在看书呀。”

“看书?”

洛冰河两指捏过书籍的一角难以自控的抖了抖,还没等沈九哭嚷着解释,就将那印着缠绵男女的画册几把扯作了碎片。

“怎么?长大了,有想法了?敢一个人偷偷摸摸看小黄书了?”

洛冰河气极,他飞快的瞪视了一眼地面上纸张的碎片,再转而瞪向了沈九。他着实不知那男女之事到底有什么趣处,只叫这沈九失了忆也难以割舍。

实在是无耻小人,卑鄙下流,不愧是让他咬牙切齿的沈清秋!

沈九哆哆嗦嗦,惊慌失措,他双眸中含了一点闪烁的泪光,凄凄惨惨戚戚又懵懵懂懂的答道。

“那,不然我们一起看?”

这不由让洛冰河颤了颤身。

因要顾着店内无辜吃面的客人,洛冰河并不想流露出他暴躁凶残的一面给他们看。他咬了一点舌尖,冷静了一会后,便揪着沈九的衣领,大步向前的上了楼。

被揪住的沈九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等回过了神时,自己已经被洛冰河甩在了床角,脊背是好一阵的疼痛。

于是便一面扶着揉着背,另一面撑着床榻起了一点身。

“我只是在后巷里捡到了好奇翻了翻,还望爹爹不要这样怪罪小九。”

“我这哪是怪罪你。”洛冰河笑了笑,他俯下身按住了沈九撑起的身体,将他又重新按回到了床榻上。

“不是想着小九长大了,该给小九好好讲讲一些事情了么?”

洛冰河轻轻柔柔的笑,简直如同那十里春风。而沈九瑟缩了一下双肩,本能的感到了惶恐。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一)

冰哥:假如智障缠上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心急,因为他只需要一个暴击。

九妹:嘤——

————————

十一.
堂屋内,八仙桌前,几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门外,是秋日特有的寒风细雨,渗的让人有些牙紧。这逼人的寒,不由得让洛冰河抬手压了压衣襟。

坐在八仙桌上座的中年男人,沉着面抚了好一阵的长须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

“这位小哥,不是我唐老四要为难你。”他的声音暗哑又低沉,短短的一句话说的又格外缓慢,因此,极沉的尾音上便透出了些不容抗拒的威严。

唐老四抖了抖衣袖,端了一盏冲泡不久的碧螺春浅浅押了一口继续道。

“但是你看看我的狗,它眼含热泪,瑟瑟发抖。”

可面对这一切的洛冰河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偏了一点脸冲着身后的沈九暗暗使了个眼色,并颇有些头痛的低声问道。

“你是傻子么玩什么不好非要玩狗?”

沈九瑟缩着颤了颤,并极为惶恐的贴上了洛冰河的肩。他牵住了对方的一截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几扯,那细小到只有洛冰河才能听见的声音,委屈的好似能掐出泪。

“小九没有,小九委屈,小九不是傻子。”

简直鸡同鸭讲!

洛冰河冲着端在上座的唐老四——这个在七合镇说西就没有人敢喊东的唐氏大当家,极为恭敬的作了个揖。他在此人的地盘上做生意,自然不能惹了地头蛇,况且自从心魔剑再次断了之后,他的内力也一同跟着不知去了哪里。洛冰河当前,实在是处于一个极不利己的境地,所以他只能等。

在暴风骤雨的现实中,静静等待着翻身的时机,等待着内力回归,魔尊归位。

原本,洛冰河以为自己是一匹孤狼,不畏风雨不畏劲敌,每一步自会走出属于他的腥风血雨。但直到今天,洛冰河才恍然发觉,自己根本就是一傻子的奶爹!他咬牙切齿,他仰天长啸,他恨不得抓着沈九,使其以头抢地打回娘胎现出原型!

他多想晃着沈九的胳膊歇斯底里。

沈九你是失忆了不是智障了啊啊啊!

可是所谓的命数,无情的命途,谁会在乎这些区别呢?失忆?呵呵,四舍五入不就是智障么?

所以洛冰河他想祈求,洛冰河他想哭泣,洛冰河他头一回,如此怀恋沈清秋的阴狠和精明。如果上天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对他的师尊,发自肺腑,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说:

你真是个好人。

我想为你点灯。

如果能卖完今天的拉面,我就能为你点亮一整座苍穹山,不管他山路有多难走,一座山的蜡烛有多么的贵,他洛冰河就是一辈子都吃不起烧鸡了,他也要给他的师尊整!

但想归想,现实面临在前的问题谁都不能逃避。洛冰河面无表情好似丧失了他宝贵的灵魂般,冲着他惹不起的唐老四温声道。

“犬子拙劣,对唐老家的狗可能造成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伤害,但念在我家小九前些日子刚伤了头,不如我给唐老敬杯茶,赔个不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唐老四闻言,不声不响,他捻着一点胡子,心里自己做着衡量和打算。

沈九伤了头失了记忆,掰上指头算算,怎么也有十天小半月了。按着郎中的意思,沈九这是犯了失魂的毛病,既然他失魂,那每天入睡前,沈九就得喝一盏漆黑苦涩的安神汤好以固神,毕竟洛冰河实在不想这么白捡一个便宜儿子。

但安神汤喝了几盅了,沈九还是每日粘着他爹来爹去爹前爹后的叫个没完没了,时日一长,洛冰河摸着良心确实得承认,这个黏黏糊糊如同一只兔子的沈九,他不仅不觉得烦,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可洛冰河觉得可爱,沈九那个开安神汤方子的郎中可就不觉得了。

毕竟您想想,这世上哪有良药不苦口呢?素来喜甜且哪怕是忘却了自己也不能忘记冰糖葫芦真好吃的沈九,面对着用了柏子仁,远志,夜交藤,五味子这些一点也不甜的草药熬成的汤汁,他选择了在漆黑的夜间出行,轻轻的来,正如他轻轻的走,挥一挥衣袖,让郎中变成了一个新鲜的光头。

以至于郎中气哼哼的上门拜访,洛冰河这才发觉了失忆的沈九不仅只有黏和甜,还不知怎么回事的自己顿悟出了戏精的本领。

沈九可谓是他人面前——说打你就打你;洛冰河面前——说亲你就亲你。

若是要指着他狠狠拒绝,呵呵,沈九特么哭死给你看。

罢了罢了,爱演就爱演吧,反正沈九也整不出什么大点儿的幺蛾子,可谁知他洛冰河才忙着揉面没揉多久,关于沈九那边,就传来了不幸的噩耗。

唐老四爱狗这件事,是出了名的。

虽然说吧,一个地位崇高,并且掌握着七合镇所有财路命脉的人,年逾半百,知非之年,这个冷血又无情的人,妻儿于他,都尚且不算作什么。

原本你以为,他或许只是天性薄凉,就如同洛冰河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一匹孤狼。但是,这么一个无情的唐氏大当家,竟然毫无理由毫无底线的宠爱——

一只狗?

洛冰河几乎又要相信神话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便宜狗儿子沈九,为什么别人家的狗他不玩,为什么他非要玩一条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狗?

他不懂,他也不明白,但等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唐老四哭泣着抱住了自己那条被沈九剃了个阴阳身的爱犬时,洛冰河才终于在残酷的事实前,了解了沈九的本质——

无论,你的我的徒弟,还是我的父亲,搞死你,就是我毕生追求的命运。

结果这个导致了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不仅没有任何悲痛承认错误的态度,居然指望着利用自己对他的父爱沉沉想要蒙混过关?

“原本。”

唐老四开腔了,他撸了撸窝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狗说道。

“我是想要了这小子的命的,但看在你们父子二人在七合镇做的拉面这么好吃的份上,我且就不追究此事了。”

说罢,唐老四便站起了身,颇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他们离开。

见事情竟如此简单作结,洛冰河也不想再多做逗留,他现下只想早点回去,将沈九暴打一顿才觉得能安了自己的良心。

但一路回去,直到夜半三更,洛冰河也没能如愿动手。反而是盛了一碗新鲜出锅而滚烫的冰糖莲子粥,一言不发地端给了沈九。

于是洛冰河疲惫的就着烛光,泯灭着良心,神情复杂的看着乖巧端坐的沈九缓缓道。

“小九。”

我很累,你能不要再搞事了么?

心里想的话,洛冰河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秉持着作为魔尊的尊严的无与伦比的高贵,一个手持心魔剑的男人怎么能对自己的儿子诉苦呢?

听到父亲召唤的沈九,甜甜地笑了笑,便立即凑到了洛冰河的面前。

“爹有事要说么?”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洛冰河终于还是摆了摆手,转而催促道,“这么晚了,你赶紧吃了粥睡下吧。”

闻言的沈九,不知如何的发挥了他那庞大的理解力,便突然不自知的绞起了手指,甚至还红了一点脸。他像是思量了许久,又鼓足了勇气,才抬起脸,满眼渴求道。

“小九原本也是想早点睡的,可是粥……实在是有些烫……”

洛冰河几乎要呵呵冷笑出声,他淡淡的看着沈九,等着他接下来说出的后话。

“不如,爹爹喂小九吃,可好?”

洛冰河苦笑着长叹了口气,面对着狼藉一片的剧情,他只能心中默默的感慨——

今天的我,果然还是个没有良心的好父亲。






【冰九】今天你要到钱了吗?(十)

冰哥:儿子——

九妹:啊哈!

————————

十.
老瘸子想收拾沈九这件事,他已经酝酿了许久。

他虽然老,又瘸着一双不灵便的腿,但是他有计谋,有谋略,他够老够不要脸,所以做事也是不留余地的绝。

之前几次未能得手,是要怪在沈九身边那个时刻不离的黑衣男人。一想到此处,老瘸子便冲着倒地不醒的沈九狠狠的啐了一口,好似有着什么弑父弑母的仇。他盘着手臂,慢慢踱步至沈九的脸前。

直到他蹲下身近距离的观察后,才发觉到自己刚才的那一棍子确实敲的够重够狠。当然了,沈九这个小兔崽子以前揍过他那么多回,现在吃一棍子流点血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一棍子而已,算是便宜他了。

老瘸子搓了搓手,俯身凑上去提着沈九的一点脸皮左右捏了捏,又抬起了他的下颌细细打量了几眼。他一面这么瞧着,一面独自咂嘴不断,不知道一个人蹲在在那里感叹个什么。

“没想到当乞丐这么个风吹日晒的活儿里,还能出来个这么细皮嫩肉的人。”

老瘸子得意洋洋的嘿嘿笑着,又泄愤似的站起来踹了沈九一脚,踹完之后又觉着不过瘾般的,便扶着墙又踹上了几脚。

直到看见沈九即便是在昏迷中的梦里,也微皱了眉头露出了一点不适的表情后,才心满意足的气喘吁吁道。

“等把你卖进了相公馆,我就又能吃香喝辣上好几天啦,到时候你被贵人相中了,可别忘了感激我呀哈哈哈哈!”

“你说的,是什么贵人?”

老瘸子正徒自发笑,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颇是熟悉阴冷的声音,冷不防丁的便被吓了一哆嗦。

这一回他倒是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的歪着肩膀转过脸,再冲着来者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大呼小叫上一番,毕竟做乞丐做的久了,总会些察言观色这点保命的本能。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太冷,尾音自然而然的便捎上了些肃杀的成分在其中。

洛冰河在厨房呆着久了,便发觉到自己有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因为心虚和内疚而与自己时刻不能分离的沈九。他扯了身上系着的围裙,顺着擦去了手上的面粉后,先去了沈九最爱去晒太阳的前门探了探头,发现人不在,便去了后门。

于是就这么看了一出从未见过的好戏。

他一早就觉得,这个总是对沈九暗中出手的乞丐,早该死个透了。却是为了顾及一些闲事,便回回都放过了他。

他想,他大概是失了内力久了,竟然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如同废物一般蠢。人渣这种东西,回回都放过了,莫非是要留着积德上天么?

洛冰河的手心烫极,连带着腰间一直别着的心魔剑,平息了一年有余,竟然在暴怒之下的今日,细细的嗡鸣起来。

他缓缓向前踏上了一步,周身狂风忽作,魔气暴涨,先前一直锈蚀的心魔剑突然迸发出了一道红光,转眼间那些锈蚀的痕迹便随着势力越来越猛的光泽烟消云散,他额间的魔印也跟着明灭不定的发作。洛冰河单手抽出佩剑,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一般,冷眼指向了老瘸子。

老瘸子早已被眼前的变故吓的失了魂,一动不动的呆坐在地,视线颤抖地看着一步一步靠近的洛冰河难以移动,一时间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阴谋和不要脸的老,统统在这个如同即将成魔的男人面前粉碎成渣,而他不知道的是,面前这个即将要了他的命的人,本来就是不折不扣的魔头。

他还想要活着,他觉得自己还不该死,他已经很老了,他很怕痛的。于是便咬牙忍过那阵颤栗,哆哆嗦嗦的想要爬过去抱住他的腿,以求来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命。

但洛冰河仅仅是一剑挥过,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听见,方才还欲要求饶的老瘸子便随着狂风的逝去,而尸骨无存。

良久,洛冰河撑着剑,都没有再动作。突然恢复的内力让他在杀过人后几乎头痛欲裂,丹田处如同即将炸开一般,让他难以克制的单膝跪了下去。

他扶着一点额角,视线好似渗出血般让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就在即将昏厥过去的空档中,突然有一双手,格外有力的撑住了他发软的腰身。

那人的声音清清脆脆,又带着一点惶惶的疑惑和心疼,他担忧地看着洛冰河,轻声叫道。

“爹?”

洛冰河双膝一软,便彻底的晕厥过去了。

再醒来已是晚间。

烛火曳曳,屋外传来打更人的声音。洛冰河睁开眼,在一点光亮的刺激下,不由难耐的眯了眯。他欲要抬手去遮,不料扯了一下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用了三分力竟然没扯动。

于是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正细细软软的裹住了自己的手。

是沈九。

洛冰河抬起脸看过去。只见沈九的头部伤了,不过早已自己请了大夫包扎了个稳妥,想来已是无妨,倒是他自己,几日之内,一连竟晕厥过两次,这不由让洛冰河轻轻抿了抿唇。

尽管洛冰河的动作并不大,但还是惊醒了浅睡中的沈九。

他睁着一双朦胧的睡眼,抬起手揉散了其中的水光,打了一个哈欠后,便十分自然的说道。

“爹,你好些了吗?”

闻言的洛冰河猛地瞪大了眼,格外难以置信地扭过了头。他上手紧紧的攥住沈九的肩膀,一字一顿道。

“你叫我什么?”

沈九好像对洛冰河的举动有些不解,便歪了一点脸颊疑惑着问。

“我叫你爹爹啊?爹爹,你不记得我了么?”

洛冰河的表情实在是如同见了鬼,沈九惶惶然的盯了一会儿,便泫然欲泣的掩住了面,于是少年青涩的嗓音,现下满满的都沾上了哭腔。

“爹爹你果然是不记得小九了。”

洛冰河活了这么些年,若他真的想作爹,按着他那三千后宫的量,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也不算作是夸张。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师尊,这个于他有着太多复杂情感的人,给了他太多痛苦回忆的人,会在某一天,趴在他的床前,哭着叫他爹爹?

沈清秋其人,在清静峰上做峰主时,便从不愿好好叫他的名字。后来成了他洛冰河的阶下囚,嘴里每天念叨的,也都是些不中听的骂辞。

唯独到了他一无所有的今天,这个孤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居然真的冲他低了头,情真意切的,喊了他一声——

爹?

一时间千万种情绪翻涌而上,以至于洛冰河难以克制的捂住了心头。他也曾想过两个人在某一天相见时的场面,或许是拔剑相峙,也或许是冷眼相待,却从未想过,现实竟然会呈现给他这么个父慈子孝的悲情画面。

他动了动唇齿,酝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小……九。”洛冰河艰难道,“爹并没有忘记你。”

于是方才还要崩溃落泪的沈九,立即回收了不值钱的泪水,稳住了心神后,猛地一下便扎进了洛冰河的怀里。

他搂着洛冰河的腰身,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我就知道爹爹是不会忘了小九的!”

洛冰河僵硬着身体,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的喜当爹的事实。他轻轻安抚着拍了拍沈九的脊背,格外温声细语的关怀道。

“小九,你的头还痛么?”

沈九含着一点湿润的泪,听了洛冰河的问话后,便有些颤栗的抬起了脸,面上是满满的如同小动物般凄楚的神情。

“痛,自然还是痛的,但若是爹爹愿意轻轻揉上几许,小九大概就不觉得痛了。”

洛冰河那只欲要探过去的手就这么直直的僵在半空中,许久没有再说过话后,突然从他的床头传来“啪”的一声响动,他侧过脸看去——

原来是他的心魔剑,又双叕的断了。